劉虞不敢再拖延下去,放眼掃去,全是敵人,就沒一個熟人,想活命都沒人幫忙求情的,不得不主動開口,服軟道:

「刺史,別殺某,某認慫了。只要刺史不殺某,某願意出城招降城下兵馬,投入刺史麾下。只是某有一個要求,還請刺史能夠答應。」

好死不如賴活!

要是想死,劉虞就不會大老遠跑來幽州了,死在洛陽不是更好嗎?至少漢帝劉宏還得大操大辦劉虞的後事。

啪!

鞭子如期而至地襲來,抽在了劉虞的身上,二道先後形成的鞭痕明顯可見,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叉字。

程遠志怒火中燒,氣不打一處來,這劉虞怕是還不了解程遠志,居然敢當面提要求,這不是認慫,這是不想活了。

狠狠地怒瞪著劉虞,程遠志一臉地蠻橫,暴躁地喝道:

「別說啦,你現在就給本刺史站在城牆上,喊話招降舊部,要是招降不了,難逃一死,立馬就得死。」

劉虞沒想到程遠志這麼暴烈,動不動就要殺人,要弄死人,不敢與程遠志硬扛,趕緊挪了幾步,跑到城牆上,拚命高聲呼叫,讓麾下各將領兵進城相投。

這時,公孫瓚總算是清醒了,搖了搖頭,揮散掉渾渾噩噩,一睜大眼,看到五花大綁的劉虞,猛地就要衝上去,將劉虞撲倒,嘴裡怒罵道:

「劉虞,你這老奸賊,如今落在本郡守的手裡,哈哈,上天有眼,看你這回想怎麼死?」

啪!

程遠志的馬鞭瞅准了公孫瓚的腦門,用力一揮,就是狠辣的一鞭。

鞭子凌厲,抽得公孫瓚的腦門上,有一處連毛髮都給抽掉了,成了一處癩皮。

這一鞭,也令公孫瓚更加清醒,發現了程遠志就站在身邊,劉備、關羽和張飛都圍著,甚至連自己的獨子公孫續,也站在一邊旁觀。

公孫瓚知道不能莽撞,現在的涿郡,變天了,不再是公孫瓚的一言堂,可以任意妄為了,有刺史程遠志在上頭壓著,凡事先得過了程遠志那一關才行。

於是,公孫瓚停下腳步,開始控訴劉虞,用手指著劉虞,望向程遠志,恨恨地說道:

「刺史,你就讓末將殺了這老賊劉虞吧。當初劉虞幾次壞我好事,若不是瓚福大命大,哪有今日。如今瓚有數萬大軍,坐擁城池,劉虞老賊又落在我等手下,何不讓瓚手刃仇人。」

原來,公孫瓚年少時,和劉備一起外出求學,想拜師大儒盧植,可惜盧植嫌棄公孫瓚和劉備的出身和地位,並不看好,只讓兩人站在門外旁聽。 旁聽了一二年,沒學到什麼真本事,公孫瓚尋思著這樣下去不行,就與劉備分開,先行回到涿郡,另找門路。

幸運爆棚的公孫瓚,打著盧植門生,又憑藉著一張秒殺的俏臉,進了前涿郡郡守劉焉的法眼。劉焉原想招攬公孫瓚當個幕僚,偶爾替劉焉出出面,做做說客。

不料,公孫瓚對劉焉相當上心,見面都是執弟子師禮,更是看上了劉焉的女兒,說客沒當上,倒將自己的婚事給說成了。

劉焉沒辦法呀,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就被公孫瓚這頭白豬給拱了,只好盡心儘力推公孫瓚上位了。好幾次,劉焉上表天子,想要舉薦公孫瓚當郡守,都是劉虞在京師給打壓了下來。

說郡守之位,只能劉氏子弟來當,而公孫瓚只能算是劉氏女婿,不給扶正,恩怨就此結下了。

程遠志眼見公孫瓚氣難平,還想繼續找劉虞老頭算帳,趕緊連連揮鞭,朝公孫瓚招呼,渾身青筋浮現,脾氣火暴地吼道:

「醒醒!你只是一個涿郡郡守,幽州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插手處理。劉虞是死是活,你說了不算。再給本刺史搞幺蛾子,本刺史先殺了你。反正你的兒子公孫續還想等著子承父業呢,將白馬義從交給公孫續,也是一樣的。」

程遠志鞭抽得雙手無力,這才收回了馬鞭,此刻公孫瓚被鞭子毒打得,竟傷重過於劉虞。

程遠志沒心情繼續鞭打公孫瓚,與廢物計較,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轉過身看劉虞的表演,悄悄地踱步到劉虞的身後,喝道:

「趕緊的,麻利點!沒看公孫瓚要衝上來取你的老命?再磨蹭下去,不用公孫瓚動手,本刺史一腳就把你踹下城牆去。」

說罷,程遠志抬了腳,假裝就要踢劉虞,嚇得劉虞趕緊發話了,不想著怎麼組織語言,讓自己體面一點了。

「你們都給本刺史聽著,本刺史威武雄壯,已入主幽州,和涿郡軍化干戈為玉帛,現在你們都將兵器收起來,排成一隊,緩緩地進城,接受收編。這樣,你們還是本刺史的麾下,否則莫怪本刺史無情,剝奪了你們的官職。」

劉虞想了想,似乎除了手下將領的官職值得拿來威脅一下之外,好像也拿捏不到各將領的把柄,降不降還得看人家的心情。

果然,劉虞一說完,就有一人拍馬上前,開始反駁,怒罵反擊道:

「哼!你定當是假冒的,劉刺史何等人也,就算被俘虜,也會以死求志,怎麼可能會誆騙我等進城。」

說話的是劉虞麾下從事田疇,田疇當然不願意領兵進城了,劉虞被俘,那是眾將親眼可見。但劉虞成了俘虜,眾將可不想從賊,選擇多了去了。

比如領兵另投他處,或者引軍回洛陽,至少能夠全了名聲。

程遠志抬腳,將鞋底貼在劉虞的后腰上,眼光如狼,陰冷地說道: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再不成功投降,本刺史就踢你下去,讓你的手下驗驗你的真偽。」

劉虞心頭大驚,聽到田疇的反駁,更是大怒。甭管站在城牆上的劉虞是真是假,劉虞軍執意不肯繳進城,歸降程遠志,那就是置劉虞的生死不顧。

畢竟,眾目睽睽之下,劉虞被劉備帶走,進了城,這總是事實了吧。

田疇不給面子,劉虞可就要揭老底了,管是管不到了,但麾下武將的糗事,劉虞那是手到擒來,讓田疇在大軍面前,丟丟臉,還是能夠做到的。

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陣陣腳力,劉虞怒喝道:

「田疇,你這白眼狼,狼心狗肺的東西。就你那點才能,給本刺史提鞋都不夠格。當初為了求本刺史賞賜一個從事之職,不惜將小妾送予本刺史。如今,竟是要反主了嗎?」

劉虞三言兩語,就將田疇的秘辛給引了出來。一時,城外的將領們紛紛側頭,望向田疇,眼裡盡帶挪揄,頗為看不起。

賣主求榮之輩,何德何能領兵為將!

尤其是站在田疇旁邊的閻柔和魏攸,更是驅馬離田疇遠點,生怕與田疇為伍,被打上一個「近豬者赤,近墨者黑」的標籤,無辜受牽連。

「主公,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都是末將的小妾自作主張,鬼迷心竅,竟隱瞞著末將紅杏紅出牆,主公將那賤人送回來之後,末將已將其活活棒死。」

「主公,末將這就帶兵進城,只求主公不要再把末將那點私事,公諸於眾。」田疇仍一心為主,並沒想反叛劉虞,唯一的要求只是不想劉虞將以往的那些糗事抖出來而已。

劉虞的為人還算寬厚,基本有求必應,稍微投之以好,示之以忠,就能得到豐厚的回報。

別說是尚有些本事的田疇主動找上門,就算是趙該那般的草包子,混不下去了,去找劉虞照樣可以蹭一頓飯吃。

要說劉虞的缺點,那也很明顯,自恃是漢室宗親,低看別人一眼,說話的鼻子都抬得老高了,不會禮賢下士,小看全天下,以為自己最牛逼哄哄。

有田疇帶頭,率領麾下部屬,大概有一千兵馬緩緩地進入涿郡城內,一進城,那些兵馬就被關羽和張飛等人接管了。

為了消除城下將領的疑慮,程遠志讓田疇也來到城牆,給眾人瞧瞧,這就是無錢買官,為了求官,主動送侍妾給劉虞的田疇。

田疇進了城,閻柔和魏攸一合計,第一時間投了誠,率領麾下兵馬進了城內,降了程遠志。畢竟,劉虞說的對,文臣太好找了,隨便拉個阿貓阿狗都能充當為從事、別駕和長史。

文臣易得,一將難求!

有劉虞擔保,又有智略過人的謀士打頭,其他無腦的武將自然是揮兵跟進,收了兵器,進了城內,與程遠志的兵馬合為一軍。

等到劉虞軍全部進了城內,涿郡之危總算解除了,程遠志會心一笑,收回了抬起的腳,笑道:

「哈哈,伯安兄,果真是大能,一張嘴,你的千軍萬馬全降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吧,本刺史不殺伯安兄了,今後還望伯安兄腳踏實地,踏踏實實地在本刺史手下做事吧。本刺史素來尊老愛幼,絕對不會虧待了你。不打不相識,之前的小打小鬧,都是誤會。走,回郡守府擺宴喝酒去,好好賀一賀,算是為伯安兄接風洗塵,也為大夥慶功!」

程遠志心情大好,說罷,空留一陣爽朗的笑聲,帶著馬鞭,快步下了城牆。

郡守府!

程遠志高坐於主位,下坐是劉備、關羽和張飛,這三個嫡系將領,左右分為二派,左邊是公孫瓚,依次排開坐著的是獨子公孫續、公孫越和公孫范,還有以前的涿郡部將嚴綱、田楷等人;右邊是劉虞,緊挨著的是三大文臣田疇、魏攸和閻柔,其後便是麾下眾武將,如鮮於輔、鮮於銀和程緒等。

當然了,少不了倒霉的內應,公孫紀!此時,公孫紀也坐於席末,一臉的忐忑不安,顫顫慄栗。

程遠志看著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將越來越多,整個涿郡隨便湊湊都能弄出三四萬兵馬了,不由嘴角一笑,提起酒樽邀飲道:

「來,滿飲此杯。今天這酒宴就權當為伯安和伯圭兩人接風洗塵了。」

程遠志說完仰脖狂喝,突然想起公孫瓚按理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便問道:

「伯圭,之前不是說要追蹋頓,和他一起天涯海角,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變心啦?」

劉虞不明所已,一聽程遠志這話,還以為公孫瓚有龍陽之好,斷袖之風,而且還很重口味,蹋頓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個塞外之族,這是異域風情呀,公孫瓚果然會玩。

劉虞挑眉望了一眼公孫瓚,眼裡儘是驚訝和調侃。

公孫瓚臉色一苦,這事說來不光彩,尤其是經過程遠志的嘴裡,就變了味道,好好的一個追擊外族入侵,怎麼就變成了至死不渝的私奔了呢。

公孫瓚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總覺得這酒喝起來比心裡還要苦,苦澀地回道:

「刺史,此事說來話長。瓚領兵深入草原,不料那蹋頓一進草原就像只兔子,左沖右撞,沒幾下就在草原里跟丟了。一開始瓚帶著白馬義從,還想以戰養戰,搶奪燒掠烏桓族,可找了幾個部落之後,發現烏桓族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這大概也是蹋頓領兵犯境的原因。」

「後來,沒糧了。瓚不得已,只好引兵回城,結果大老遠就看到漢軍圍了涿郡,瓚當然得為刺史出力了,所以直接殺了過來,解了涿郡之危。」

公孫瓚越說,精氣神越好,似乎涿郡之困,能夠化解全靠公孫瓚神兵天降,力挽狂瀾。

程遠志就不高興了,往來喝酒,程遠志對酒並不講究,但對酒樽要求就高了,喝一杯就得換一個新的,習慣了,眼下剛喝了一杯,正愁酒樽佔位,不知放哪兒了,聽到公孫瓚居然邀功,面容一黑,舉手猛地將酒樽朝公孫瓚砸去,怒道:

「嗯?烏桓族沒糧,你就跑回來了?你這吃乾飯的,連追殺個人都做不到,養著你有何用?浪費本刺史的糧食,還不如拉下出斬了。」

忽如其來的酒樽,公孫瓚已經不像最開始那般驚慌了,知道這是例行公事,和程遠志喝酒,不被打砸,那才是奇事。

公孫瓚不敢躲,只好用手捂住最重要的臉和頭,這兩樣東西傷不得。全靠臉吃飯,無論如何要保住臉面,至於怕被砸頭,是不想得個腦震蕩,成了白痴。

酒樽砸到公孫瓚的手裡,頓時鮮血直流,疼得公孫瓚暗吸了一口冷氣。看著公孫瓚的慘樣,劉備三兄弟還好,視若無睹,但劉虞和劉虞麾下就有點震驚了,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這酒,還能不能好好喝了?才第一杯,刺史程遠志這就開始耍酒瘋了?

公孫瓚可不願意被程遠志當著眾人的面說成了飯桶,趕緊起身,指著劉虞,反駁道:

「刺史,末將是心憂刺史,末將身為涿郡郡守,雖是新降刺史,但末將是真的忠心耿耿,一心為主,怎麼能容忍有人領兵前來奪走刺史之位,幸好末將回來了,不然涿郡勢將經歷一場大戰。」

程遠志神色一凝,被公孫瓚一提,倒是發現了個問題,小小的一席酒宴里,居然坐著兩個刺史:程遠志和劉虞。

除了兩個明面的刺史,估計公孫瓚多年在涿郡郡守這官職上,也有野心想更進一步。

程遠志轉過頭來,不再拿公孫瓚撒氣,就算公孫瓚沒能力,那頂多就是費一點口糧,但沒處理好劉虞,那早晚是要后牆失火的。

一山不容兩虎,一個幽州怎麼能有兩個刺史呢。到時兵馬一多,聽誰的?

程遠志拿了食桌前的另一個新酒杯,自己倒滿之後,舉向劉虞,開始發難,面笑皮不笑地道:

「伯安,你既降了本刺史,那這幽州刺史就別當了吧,在本刺史手下當個都尉或者郡守之類的,如若不然,你愛當什麼就當什麼,反正刺史只有一個,本刺史也不能將官職讓給你,自己閑著吧。」

「本刺史就是個勞碌命,再說了,這刺史一官,花了本刺史不少錢呢,你就體諒體諒,來喝酒,這酒就當本刺史給你賠不是了。」

程遠志雖然神情冷靜,但劉備和公孫瓚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平靜,別看程遠志說得好聽,要是一不遂心,那就是狂風暴雨般的打擊。

區區一個都尉或者郡守就想收買劉虞,那怎麼肯,劉虞在洛陽那可是宗正,貶官到幽州,但不能一到幽州,再貶一次,這樣還做個毛官呀。

年紀一大,官職一小,那就和鄒靖一樣,掛著官職,但手下沒有一兵一卒,時間久了,也不會再有人追隨了。

刺史,那是劉虞的底線了,絕不能鬆口。

劉虞強行擠出一絲笑容,端起酒杯,陪著程遠志喝了一杯,喝完卻眼神堅定地說道:

「還請見諒,某想當刺史,其他的官職太小,某也當不來。再說,這刺史一官,那是天子親筆,詔書任命,某隻能勉為其難當這幽州刺史了。」 聞言,程遠志臉色一黑,想不到劉虞這麼不給面子。劉虞要當刺史,想做事那是好事,但劉虞當了刺史,那程遠志當什麼?

劉虞不給面子就算了,公孫瓚這刺頭鞭抽得太少,竟然還冒頭出來添亂,學著劉虞拿起酒杯,敬呈程遠志,求道:

「刺史,千萬不能答應劉虞,劉虞麾下文武眾多,且其人心思詭計,能文能武,真讓他當上了刺史,那不用多久,就會架空我等,獨攬大政。刺史,就算要換個人來當刺史,末將可比劉虞合適多了。」

「末將在幽州多年,官居涿郡郡守久矣,對幽州的大小事務都很熟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刺史你就選我來當幽州刺史吧,我保證將幽州治理得妥妥帖帖的。」

目前來說,幽州最大的官職就是刺史了。誰不想當刺史?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要是能夠當上刺史,相信沒有一個人會傻到拒絕。

這就麻煩了。

劉虞和公孫瓚都是帶頭大哥,手下跟著一大幫兄弟,要是單獨一人,敢提這種話,程遠志直接讓關羽的大刀侍候,斬了就算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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