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侯着的丫鬟小廝很有眼色的退下了,偌大一個前廳就只剩下彩萱和他兩個人。

公子半晌沒說話,最後未語先笑,聲音如清泉般冷冽,“姑娘認爲,自己是那個值得我這個堪破紅塵的隱士所青睞的那個人?” 這話單獨聽來是很有調弄意味的,可彩萱恍若未聞其中深意,只是固執的望着那公子,眼神堅定,語氣同樣堅定,沒有一絲迴轉的餘地。

“我會等到公子答應的,若是公子看不上奴家這份心意,我便會一直糾纏下去,直到你同意爲止。” 聽到這話,那個公子冷笑一聲,眉宇間有輕蔑不屑之色。

“擾隱士清修,即便是紅塵之人,市儈大俗之人,也損大功德。”

他的聲音有些嚴厲,聽起來是動怒了。

帝少絕寵迷糊小妻 彩萱依舊不爲所動,“公子願意考驗奴家,願意耗下去,彩萱奉陪到底便是。” 兩人在這句話之後,陷入了僵局,彩萱擡頭看窗外,時間也不早了,索性叫來小廝,吩咐着準備了飯菜,這一切便當着那公子的面說了,他卻聞若未聞,只是兩眼無神望着窗外,面上神色冷淡,消瘦的身子挺直了坐在輪椅上,看起來背影幾分蕭索。

這樣的畫面,叫彩萱禁不住捫心自問,如此爲難一個高潔隱士,自己的手法是不是太下作了一些。

但轉頭望見窗外忙碌着的衆人,丫鬟小廝臉上的微笑和麪前月兒緊張的神色,這樣的憐憫又叫她狠了狠心,生生壓下去了。

甩了甩水袖,彩萱吩咐了一句,“好生招待着公子。”推門而去。身後的丫鬟有些爲難的偷偷打量了窗邊的人,顏色如玉,叫她紅了臉。

曾經第一莊的教士,在江湖掀起一片風浪的春水劍客,在那件事情之後,也隨着他被廢的武藝一同沒落了呀,彩萱朝那個裝飾華麗的屋子望了一眼,搖了搖頭,走開了。

在繡莊裏,遇見了來了許久的沈珂,二公子大刺刺的坐在廳堂的桃木椅子上,一旁侍奉的丫鬟被換成了個眉目清秀的小廝,眼神很是伶俐。

見彩萱回來了,身邊小廝迎上來,笑嘻嘻的,“萱姑娘可是起來了,我家公子已恭候多時。”

彩萱展顏一笑,口中道:“沈公子大駕,彩萱沒能及時接待,還望見諒了。” 說這句話,沈珂坐着眉頭明顯的一皺,“萱兒莫要這樣說了。”

頓了一下,他把聲音放柔,溫和道:“莊子最近還好,裏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專心準備便是。”彩萱知道他話的意思,可是出乎意料的,沈珂並沒有問關於決賽的事宜,是放手叫她做了不成?

兩人說話狀似親暱,身邊的小廝臉上的表情到是絲毫未改,依舊保持了一張笑臉,望着自己的主子。

“陪我去一趟漠北吧。”沈珂冷不丁的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啊?”彩萱望着他,有些疑惑,“去漠北做什麼?” 現在最當務之急的事情,不應該是準備即將到來的第三次比試嗎? “因爲有一些事情,要去漠北一趟,很多天見不到你,所以……” 沈珂的話將斷未斷,但裏面蘊含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饒是彩萱這樣臉皮一向較厚,情商低至下限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期期艾艾的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回了一句,“如此……但是,但是莊子了最近事務繁多……”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珂就悠然起身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裏,下頜輕輕枕在她的肩頭,從背後環抱住她,輕聲道:“若是這麼些天不見你,你可要我怎麼辦纔好?嗯?”

最後的那句尾音,還帶着濃濃的撒嬌意味,像是喉嚨間含着一個小鉤子,上揚的鼻音叫聽的人心頓時軟做一攤春水。

彩萱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熱,明明是情人間最普通的情話,叫沈珂說出來,卻莫名的帶了幾分誘惑的意味,幾多纏綿,幾多眷戀。

“可是……”

“沒有可是了。”沈珂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跟我去便好了,不會耽誤很多時間的,嗯?”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彩萱也不好再去拒絕,若不是兩個人現在關係非同一般,恐怕在沈珂第一次提議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沒有可以拒絕的理由了,念及至此,彩萱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

“嗯。”沈珂輕輕在他的脖頸間貓兒似的蹭了蹭,磁性的聲音有些低沉,帶着剛睡醒的朦朧。“我就知道,萱兒會答應我的。”說完這句,他輕輕在彩萱嫩白的幾乎透明的耳畔吻了一下,脣瓣的濡溼感叫她半個身子都跟着**了,她輕微掙扎了一下,卻悉數被沈珂制住。

沈珂將搭在她肩頭的手輕輕下移,撫上柔軟的腰肢,身子一轉,彩萱驚叫一聲,騰空而起,在睜眼時,竟被他抱起來擁在懷裏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這樣的姿勢實實在在讓彩萱覺得彆扭至極,她慌忙轉頭望一旁站立的小廝,卻只見他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門檻的轉角,隨着“砰”的一聲,大廳的門被合上,四周立時陷入靜謐,轉過頭來對上沈珂一雙含笑的桃花眼,彩萱更是手足無措了。

輕笑一聲,沈珂看她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個精緻的首飾,一眼眼深深的望着,原本風流的眼睛此刻卻滿載深情,叫被主人看着的人立時心如擂鼓。

彩萱伸手試探性的撫上他的脊背,修長的身子在順滑的手感極好的布料下,帶着緊繃的堅硬感,那是常年習武之人才有的。

沈珂鼓勵似的,將她伏在自己身上的身子攬的更緊了一些,那攝人心魂的眼睛也隨之離開了彩萱的視線,她這才覺得心裏的緊張感緩解了一些,畢竟沈珂那樣的眼睛,靜靜盯着她的時候,她會忍不住從心底生出一種被寵愛的錯覺。

沈珂緊緊抱着懷裏柔弱無骨的身子,彩萱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梨花清香叫他有些陶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突然生出要把這具瘦弱的身體勒進自己骨血中的錯覺。

微微笑了一下,他低下頭,輕吻上她嬌嫩的脖頸,感覺到懷裏的身子輕輕一顫,順着臉頰,他尋到那花瓣般嫣紅的脣,長驅直入。

彩萱嚶嚀一聲,雙手有些緊張的撫上他的身子,隨後漸漸迷失在那散發着淡淡清香和絲絲涼意的吻中,放鬆了下來。

中午沈珂一直呆在錦緞莊,一道用了午飯,下午的時候,彩萱同他一道去看望了醒來的紅印,自從回莊來,阿羅便晝夜不停的守在他的牀邊,幾次去探望,彩萱都能看見她帶着擔憂的神情望着躺牀上的人。

阿羅這個人,異常的單純,對人,卻是異常的執着和認真,她看似天真爛漫,總是笑的沒心沒肺,而當你望着她的眼睛,就會清楚的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

她的眼睛,即便望着大千世界,萬象包羅,那裏面,也絕對不會,出現紅印以外的人。

“好些了嗎?”

彩萱走進屋子,放下特意爲紅印準備熬製的湯藥,阿羅起身迎了上來,搖了搖頭,滿目的擔憂,“還沒有好轉,剛纔醒來了一次,很快又睡着了。”

“會好的。”彩萱輕聲安慰着,“我已經重金請來了京城的大夫,熬製湯藥的藥材,皆爲其所開,陽氣缺失,是需要慢慢補的。 聽了她這話,阿羅的表情非但沒有好轉,面上反而更是覆上了一層陰霾,她垂下頭,有些喪氣,口中輕聲呢喃着,“不會有用的,你說的那些,統統都不會奏效的……” “啊?”彩萱沒有聽清她的話,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阿羅聽了忙搖頭,連連擺手,退回了紅印躺着的牀邊坐下,又低聲呢喃,“他需要換身體了。” 這句話,彩萱到是聽的清清楚楚,卻並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心底爲她這樣莫名的話語感到一陣直擊骨髓的驚悚。

那湯藥本來,是彩萱打算喂紅印喝下的,可是既然阿羅在這裏,她就不好越俎代庖了,只是她將湯藥端過去的時候,這個一直異常關心他的人,卻顯得興致缺缺。 第九十一章

送了湯藥,彩萱便離開了,沈珂所說的漠北之行,比預料中來的更快。

那之後,在莊子裏停留了兩天,城郊隱士的事情,彩萱託付給了管家陳叟,臨行之前,特意囑咐了,要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能有半分委屈,那樣一個朱玉般玲瓏的人兒,她也不忍心逼得太過分了。

這次踏上行程,又同之前不一樣了,因爲這次參與的人,只有兩個。

這是沈珂和她的雙人旅程。

一早離開京城,兩人走到了城郊的樹林,騎馬路過寂靜的小道,幾經波折,終於離開了皇城衛兵的管轄範圍。

出了皇城,外面就行走輕鬆些,沈珂這次雖然是打着辦事的名號,可沿途走起來,簡直就是旅遊玩耍的樣子。

途中彩萱幾次想要詢問,可是看到沈珂一向漫不經心的表情此時此刻,變得輕鬆,露出罕見的盎然,卻又不忍心卻破壞他這份好心情了。

“下一站,去哪兒?” 彩萱擡頭問,一旁的沈珂悠悠然騎在馬上,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歡欣,這些天天氣已經回暖,冰雪消融,陽光有些金黃,照射在他雕塑般完美的側臉上,輪廓分明的五官也彷彿被那陽光鍍上的金黃增添了一絲暖意,線條柔和。

這樣溫柔的沈珂,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啊?”他有些慵懶的轉過頭,笑吟吟的望過來,目光瀲灩,眸色如水。一雙桃花眼極盡風流。

像是突然才反應過來,隨後他拖着音長長的“哦”了一聲,隨後轉過頭,留下一個近乎完美的側臉。

“我們去清水苑,去那裏,尋一個人。”

沈珂說完後自己輕笑了一聲,隨後道:“一個渾身毛病,卻很有意思的人。”

“很有意思的人呀……”彩萱低頭,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不是說好談生意的嗎……變得好快。

沈珂卻也沒有注意她的小動作,但可以肯定,今天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好,甚至臉上的表情,都保持着完美燦爛的笑。

清水苑這個地方,彩萱是沒有聽說過的,不過既然要沈珂這樣的商行大家,親自不辭千里的過來拜謁,想必也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恐怕,是藏得較深的不出世的奇人,才值得這樣吧。

兩人晃晃悠悠,絲毫沒有緊張感的走了兩天兩夜,此時距離皇宮選拔最後一場比試,只剩下不足十日。

沈珂在這一路上,算是給了彩萱不小的驚喜,本以爲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定會看見一個需要人時時照顧的公子爺,可是出乎預料的,這一路上,兩人有一夜甚至在野外,沈珂卻展現出一個長居京城的少爺完全不應該有的敏銳和超強適應力。

不過,發自內心來說,彩萱認爲,這是好事。

那天,在火光映紅的兩人影影綽綽的身形上,彩萱終於看見了屬於沈珂的,難得的信任。

兩天的路途,相比於彩萱的心神不寧,同行的沈珂就顯得從容不迫了。

第三天早上的時候,兩人終於是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彩萱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所謂的清淨的世外之地,清水苑。

清水苑的地方很是奇特,位於一個山間,兩邊皆是青林,山的夾縫中,有一股子潺潺的溫泉,咕嘟嘟冒着熱氣,而清水苑,就位於兩山之間的夾縫,建造於溫泉之上,是一座較大的宅子。

清水苑的深處,有一個堪稱精緻的閣樓,亭臺樓閣,流水花榭,似居住於世外桃源之人的清幽之境,這樣肆無忌憚的闖了進來,彩萱,甚至有了一種,誤入叢林深處的錯覺。

清水苑的大門很是與衆不同,你甚至根本看不出來那是一個大門,若是無意間看過去,寥寥幾片並不是那麼繁盛的灌木叢,一大片圓弧形的,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面有細碎的鵝卵石點綴着,放眼望去,分明就是一個,主人家精心裝飾的花園。

青石板路旁,開着一大片一大片,繁盛豔麗的曼陀羅花。

那花朵綻放的妖豔,繁盛的近乎炫目,彩萱放眼望去。蒼翠欲滴的灌木,和豔麗如火的曼陀羅花,怒放的生命噴張着活力和生機。

“你說的地方,就是這裏嗎?”彩萱擡頭四處打量着。

沈珂眯起了眼睛,眸光深處倒映着,面前這個寂靜的近乎可怕的山莊。

很安靜,不同尋常的安靜。

這裏,同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呀!

沈珂心中想。

來到這裏,目的很單純,並沒有絲毫要打破這山莊寧靜的意思,只是要找一個人。

一個漂亮的女人,一個多年以前,失落在江湖的一個傳說。

翻花手,李雲。

她的名字很普通,可她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無論是從她超乎常人的相貌上,還是從她那名震天下的名頭上。

江湖第一美人,曾經的。

沈珂展顏,側首望了一眼身邊站着的人,伸出手,將那嫩白的柔荑置於掌心。一道向清水苑的大門走去。

他俯首,貼近彩萱的耳畔,“一會兒你要跟緊我,按照我的步伐走,一步都不要錯。知道了嗎?”

彩萱點點頭,雖然不解其意,但卻是順從的跟着過去了。她與沈珂之間,有些時候,其實存在一種渾然天成的默契,無需解釋過多累贅的內容,卻彼此十分信任。

彩萱邊走邊想,也許這是他們兩人最終能走到一起的理由吧。

沈珂走到大門前,從左手邊第三叢灌木開始,依次由南向北,依照五行八卦相生相剋的規律,佈置了一個複雜的太極圖。

這是江湖少數人才會的上古陣法, 當年江湖上有名的花娘子,也是爲數不多的箇中高手。

向北,對着北斗七星的位置,西南方向,以貪狼星位爲基準。向左移十步,越過破軍,避凶煞之氣,前行三步,躲麒麟星位,越過上古神禽殺陣,再後退兩步,破兩儀之象。

沈珂在前方,默不作聲的前行着,彩萱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破陣的時候,他是不敢輕易說話的,擔心擾亂了破陣之人的心神,釀成不可避免的慘禍。

兩人小心翼翼的走了估摸有半個時辰,才相繼破了兩儀四象八卦之陣,周圍青黃不接的灌木,在隨着破陣的進行不停變換移動着位置,想要走出這迷陣,就要學會忽略周圍景物的變換,才能找到陣眼,方纔能出去。

清水苑這個地方,還沒進去,就已經叫彩萱覺得費盡了周折。等進去的時候,真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沈珂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過她的手,彩萱被他緊緊握着,父母雙亡之後,她從未被人,像如今這般如至寶捧在手心。心裏彷彿有道暖流劃過,有莫名的心動。

這樣溫柔的思緒,叫她再望向身邊的沈珂時,目光都去了鋒芒,帶着柔軟溫暖的味道。

沈珂同她走過一個佈滿花草的幽靜小路,道路的盡頭,空蕩的院落中,蓋着幾座連綿的府邸。

那府邸說不上尊貴華麗,同皇宮裏的奢侈相比,是相差甚遠的。可偏偏有一股悠然的味道與其中,去了清貧,無端生出幾分灑脫來。

倒是個隱居的好去處呀!彩萱心裏這樣想着。

隨沈珂一道,兩人攜手並肩站在距離最近的府邸前。

沈珂一雙桃花眼都收斂了風流神色,神情肅穆,表情嚴肅而認真,他朗聲道:“翻花仙子,晚輩沈珂,同前輩有事相商,不請自來,還望見諒。”

這一聲中氣十足,音如潺潺流水,用內力輸送出去,迴響在山間,連綿不絕。空寂的谷中,回聲響了幾遍。

彩萱好奇的打量了四周,依舊是萬籟俱寂,不有餘聲。

喊出這句話之後,沈珂便安靜的現在原地,握着彩萱的手輕輕放開,似乎是在等候着什麼人的到來。

是那個翻花仙子,李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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