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這他/媽是洗腳丫子的吧!」老黃捂著鼻子躲了老遠。

「你家的腳丫子有這麼難聞?」我把盤子扔下,感覺手上都沾滿了怪味。

盤子上滿是怪異的腥味,像是一條魚封在泔水裡發酵了幾千年,聞一下就讓人眼前發黑,連鯡魚罐頭都遠遠不及。

我倆走了出來,第三層房屋全都是空的沒有人,我伸長了脖子向左邊看,完全看不到神哥和桑吉的影子。

我現在的膽子特別膨脹,我感覺這個村子可能真的是一個空村。

我們又走到了第二層,排著看了一遍,第二層依舊沒人,我們又回到第一層,挨家挨戶地看,一路向村中心走去。

我和老黃負責的半邊已經全部看完,沒有一戶有人,神哥他們依舊不見人影,桑吉的包袱里有手電筒,但我沒看到任何光亮。

他們該不會出事了吧。

我心裡很不安,老黃卻拉了我一把,指著前邊的那棟小樓。

「你看這個樓不一樣。」

我轉頭去看,這棟樓的確不一樣,它看起來比旁邊的房屋高了一些,再仔細看看,它竟然有兩座房屋那麼長,正對著我們的一面有四扇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樓正對著那座延伸到湖中心的橋,同樣也正對著那個黑漆漆的山洞。

這一定是個重要的地方,老黃面帶好奇:「看看?」

我有些發慌:「還是等神哥他們吧。」

「哎,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這麼慫?」老黃拉住我,「走。」

我就知道老黃會這樣,但他走到門邊卻突然停了,聲音怪怪的。

「大澤你看,這門沒關嚴。」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門的確沒關嚴,一半是虛掩著的,露出一條黑漆漆的縫。

這裡面肯定有東西!

村裡的前門都是向外開的,門窗都關得很緊,不可能被風吹開,這扇門只能是人開的。

我頓時沒了進去的勇氣,老黃也小心起來,他輕輕拉開門,猛地用手電筒去照。

裡面空空的,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架木梯通往二樓。

木梯搭在房屋中間,傾斜了大概有七十度,二樓整個是封閉的,只在地板中間開了一個一米見方的洞,搭了這個梯子。

這個梯子倒是很乾凈,是正常的木頭的顏色,但和別的房屋一比,它就變成了最不正常的。

乾淨就意味著經常有人去爬,我看了老黃一眼,他也緊張得不行。

「別慫啊,快上。」我推了他一把,暗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妹……」

老黃忿忿地看了我一眼,擼起袖子就準備進屋,那個洞邊卻突然冒出半張臉。

「卧槽!」

我和老黃齊齊後退,老黃趕緊用手電筒去照,那張臉是倒著的,在手電筒光下一片慘白,像鬼一樣。

「張老闆不要照,是我是我!」一隻手捂住了眼睛,是桑吉的聲音。

「尼瑪的,摸黑的天你不打手電筒幹什麼呢,老子心臟病都讓你嚇出來了!」老黃大叫道。

「手電筒?」桑吉頓了一下,「我忘了我帶著,你們快上來,這上面有東西。」

「神哥呢?」我趕緊問。

「也在。」

我終於能放下心,老黃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我在旁邊都能聽見他的心跳。

我爬上木梯,這梯子已經有些年頭了,一踩上去就「吱呀」亂響。

二樓布置得像一個祠堂,卻特別簡陋,我看到正對著湖的那一面牆上緊貼著一塊平滑的石料,修的還算四方,但很明顯已經年代久遠,石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小篆,有些已經不清晰了。

我吃了一驚,仔細一看真的是小篆,這種字體方中寓圓,圓中有方,特別有辨識度,只可惜我認不出幾個。

小篆從秦開始出現,一直沿用到西漢,這裡居住的真的是漢民,村子的歷史也遠比我想象的古老。

即便是最晚的西漢,距今也有兩千多年,我感覺腦袋完全是懵的,這裡直到現在還是無人踏足的禁地,我想象不出兩千多年前的環境該有多惡劣,為什麼這些漢人要居住在這裡。

神哥一直在盯著這些字看,我的注意力卻移到石刻前,只見這裡貼著牆擺了一張大木桌,最起碼也有一點五米寬,從牆這頭一直到牆那頭,大概有十幾米長。

這麼大的木桌肯定是在封死二樓之前就擺上了的,桌子上擺滿了一個個大小相同的小木盒,大概是十乘十五的長寬,鋪滿了整個桌面,摞了有三四層,最起碼也有三四千個。

這些小木盒外面的看起來新一點,裡面的都已經變干發白,我估計最下層的很可能一碰就會爛掉。

這裡真的很像是祠堂的樣子,但是既沒有香爐,也沒有貢品,他們就像是在用這些小木盒供奉那塊石刻。

「這都什麼玩意?」老黃很煩躁。

沒有人回答,我心裡很憋悶,這個村子不恐怖,但是很怪,它處處都透露著反常。 「你們那邊有人嗎?」我問道。

「沒有。」桑吉答道。

這是個空村,一百多年前加上巫師還有十六個村民,但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搬走了還是死了,雖然我更傾向於後者。

這些小木盒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他們如果搬走肯定會帶上,神哥一直在盯著那塊石刻一言不發,漸漸皺起眉頭。

老黃開始去扒拉那些木盒,他一個個打開,看一眼又合上,直到看了十幾個,從其中一個裡面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我完全看不出那是什麼,它很小,只有半截小指那麼長,表面皺皺巴巴的。

老黃舉著看來看去也沒看出端倪,他放在鼻子下聞聞,似乎也沒聞出什麼。

「那是人的舌頭。」神哥突然說了一句。

「舌頭?!」

老黃叫了一聲,脫手就把那個東西扔了,小小的一塊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幾圈。

老黃在木桌邊使勁地蹭手,我則不由自主地遠離了木桌,這上面可是有幾千個木盒,難道每一個裡面都裝了一條舌頭嗎?

我感覺很噁心,仁增喇嘛講過這個村裡的人都被割掉了舌頭,沒想到竟然保存在這裡,他們那麼看重舌頭,為什麼還要割掉?那塊石刻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們竟然用舌頭供奉。

這個村子的歷史真的比我想象的悠久多了,幾千個舌頭就是幾千個人,村子里總共也就那麼五十幾戶,他們究竟在這裡住了多久,更神奇的是竟然從未被發現。

一股涼氣從心底竄起,這麼多人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被發現呢,他們一定是把誤入山谷的人都殺掉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神哥還在看那塊石刻,我走過去問他:「你怎麼知道這是舌頭?」

神哥一指石刻:「這上面寫的。」

他居然看得懂,我不禁想起了阿川,那個傢伙會易容,這個神哥該不會就是他?

我很快就壓下了心裡的愚蠢想法,那個傢伙雖然一副神經病的樣子,但他肯定不會喬裝得這麼亮眼,神哥和他沒一點相像。

老黃和桑吉都圍了過來,我們幾個像孩子一樣看著他,等他講故事。

「這上面記了村子的起源,它說秦朝的時候,有個人從塞外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雪崩,死在山裡,跟隨他的二百名將士只剩下了五十三個,但他們對這個人很忠心,就把他的屍體搬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埋葬。

這個人有一個秘密,他們這些人全都是守護秘密的死士,當時時局動蕩,他們擔心回去會泄露秘密,就留在這裡當了守墓人。

他們娶了附近村落的蠻夷女子為妻,為了保守秘密,就把自己和妻子的舌頭割掉,耳朵戳聾,村裡每出生一個孩子,就要先這樣做,他們把割掉的舌頭放在這裡供奉,來證明守護秘密的決心。」

屋裡陷入一片寂靜,老黃一臉嫌惡:「變態。」

老黃的評價特別中肯,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臂,還證明決心呢,根本就是殘忍,怪不得那個舌頭那麼小,原來是嬰兒的。

有了這些,一切都可以推斷出來,他們如此殘忍,肯定會流傳出去,那些蠻夷很可能都搬走了,這裡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絕地。

他們沒辦法再娶到妻子,只能選擇近親結婚,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後代就會有越來越多的殘障,發展到一百多年前,村裡的人幾乎死絕,剩下的也都是些近乎智障的野人。

阿旺所見到的一切都說得通了,我只是沒想到這個村子的歷史會追溯到先秦,秦在我眼裡是個很神秘的朝代,它創造了一段輝煌,卻又消逝得那麼快,它的歷史很清晰,但細節又很混亂,其中還夾雜了大量至今無法解開的謎團。

葬在這裡的人一定有很高的地位,不然也不會有兩百多人護送,這裡不是他死亡的地方,我沒法推斷他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這塊石刻根本沒記載真正有用的東西,沒有時間,沒有墓主的姓名,更沒有具體的秘密,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們的保密工作做的很成功。

我很無奈,我們還是得進那個洞看看,我轉頭看了一眼石刻,它很大,刻的字很多,神哥說的也太簡潔了。

神哥就像會讀心術一樣,突然開口:「那上面一大半都是五十三人的名字。」

我下意識地「哦」了一聲,反應過來詫異地看他,只見他神情自然。

我感覺自己真是疑神疑鬼,難道是和老黃在一起待久了,看誰都怪怪的。

「我們就在這休息,明天去那裡。」神哥開口。

「這兒?」老黃過來拉我,「你喜歡在這就在這,我們去旁邊的房子。」

我還是覺得四個人在一起比較安全,但這些舌頭真的讓人不舒服,雖然沒什麼危險性,可只要想起來就頭皮發麻。

我略一遲疑就跟著老黃下了樓,我們進了右邊的那個空屋,但誰都不想去碰那些又臟又臭的羊毛氈,就把一樓的木製桌椅向裡面搬了搬,枕著包袱,直接躺倒在木地板上。

桑吉明著是老黃雇的,現在卻唯神哥馬首是瞻,我倆根本不能指望他。

地板很硬卻不涼,真正的房子比山洞強得多,這裡安靜又沒風,很適合休息。

我特別累,但還是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心事,我想和老黃說說話,他卻呼嚕震天。

我強迫自己入睡,明天肯定有一場硬仗要打,但我最起碼知道那不是地獄,只是一個墓穴,至於阿旺看到的那些魔鬼,或許是殭屍吧。

以前說起殭屍我肯定特害怕,自從在泰興親自和殭屍打了一架,我的恐懼也減輕了很多,它的確很可怕,但只要把它想成是一個格外強壯速度格外快的人,就好多了。

我在渾渾噩噩中入睡,睡得很不好,我夢見自己躺在外面的那座橋上,大雪紛紛揚揚的把我覆蓋,我很冷很冷,卻怎麼都動不了。

我拚命掙扎,總算能動了,手腳一動,就立刻醒了過來,只感覺頭疼欲裂。

老黃還在睡,只是呼嚕聲小了一點,我煩躁不安,就像要發生什麼大事似的,我盯著二樓的地板,想象著從前生活在這裡的人。

信仰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世上竟能有一批人,為了保守一個秘密而割舌戳耳,隱居千年。

我總感覺這件事有哪裡不對,卻又難以摸索,我仰躺著思索了半天,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我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如果這個村子的人都死了,那他們的屍體在哪兒?

就算以前死去的人都被埋葬,最後也該剩下一個,他總不會自己跑到墓穴,現在這個人在哪裡?

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肯定沒死,要麼離開了村子,要麼還在村裡。

我們這麼多人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想到,如果那個人離開了村子還好,如果他還在村裡,我們搞出這麼大動靜他肯定會發現,現在一定是躲在暗處準備襲擊。

我沒法再睡了,抬手就去推老黃,老黃哼唧了幾聲愣是沒醒,我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

這一招屢試不爽,老黃立馬就坐了起來,一看是我抬手就想來一下,又反應過來放下了手,小心翼翼地問:「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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