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相親了98次還沒將自己嫁出去的鹿嶸嶸,已經完全適應了這樣的單身生活。

但相親次數多了,她變得很麻木,甚至把相親當成了一種消遣。

領略到侄女那一雙未通過審批的無奈眼神。

蔡美英驀然喜笑顏開像個媒婆一樣開始給鹿嶸嶸大腦灌輸雞湯水,雙手也跟着比劃起來。

“嶸嶸你看啊,加上週六這次相親的話,你已經是第99次相親了,其實姨媽一直替你數着。但是這次相親與之前的98次不同,肯定能成功!”

鹿嶸嶸放下碗筷認真問:“爲什麼?”

蔡美英笑笑道:“這次的相親對象與衆不同,人長得挺好看的,就好比古代那個潘安,也挺斯文,是某家大公司的老總,離過一次婚。最主要的是他不介意你有個孩子,若你嫁過去,他答應只讓你在家安心做全職太太。”

鹿嶸嶸翻了翻眼皮,一口堅決的口氣道:“姨媽,之前的98次相親中,有好幾個是這樣說的,但真正聊下來時沒有一個能接受塵塵和答應我的條件,我不去!”

她是真不想去,今天公司那麼一齣戲,她是真不想結婚,一個人養大鹿塵塵挺好。以後她若老了,由塵塵供着她,一生這麼稀裏糊塗過,算是美事一樁。

想着,鹿嶸嶸看了一眼塵塵。

塵塵也正好扒着一口飯擡頭看着她。

那會塵塵臉上逐漸有一絲自責,好像自責是自己的原因沒有讓媽媽嫁出去一樣。

見人不肯去,蔡美英急了。

她將凳子朝鹿嶸嶸挪了挪,繼續嘮叨:“不去也得去,說不定這次能成功呢。再說了,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塵塵好好想想,難道你不想給塵塵找個爸爸嗎?給自己找個依靠嗎?”

見蔡美英這樣說,鹿塵塵也跟着起鬨:“對啊媽,其實……我也挺想你給我找個爸爸的,也讓我體驗一下有爸的感覺是什麼樣子。”

鹿嶸嶸瞪了眼塵塵。

“小孩子別瞎起鬨,好好吃你的飯!”說完,她給塵塵碗裏添了塊肉,忙接着又看蔡美英續道:“姨媽,我知道你替我着想,反正我是不會去的,一會你回家把這門相親事回絕了吧。”

“那怎麼行!”蔡美英嗓門大了起來,臉色也跟着冷了起來。她看着已經放下碗筷的鹿塵塵,皺了皺眉頭問:“塵塵這是吃飽了?”

鹿塵塵點點頭:“嗯,吃飽了。”

蔡美英趕緊催促:“那你拿着書包上樓去看書洗澡吧,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

鹿塵塵看了眼鹿嶸嶸:“哦,那媽我先上樓了。”

鹿嶸嶸溫柔地點點頭:“去吧,我和姨奶奶聊會。”

鹿嶸嶸知道,姨媽這是故意將塵塵吱開,然後開始她的逼親大法。

不等蔡美英開口,鹿嶸嶸自覺道:“姨媽想說什麼就說吧,現在孩子大了,以後不該說的您就別說了。”

“現在你倒挺自覺啊!不過話我也不多說了。”蔡美英嘆了口氣,看着鹿嶸嶸那雙明動的眼睛續道:“你也知道,若你爸媽還在的話,你也不至於替你姐帶着孩子,也不至於到了33歲都沒談過一場戀愛,連男孩子的手都沒有摸過……”說到這裏時蔡美英聲音開始變成哭腔,“你說要是我哪天突然下去了,怎麼向你媽交待啊!嗚嗚……”

蔡美英邊說邊擦眼淚,“你大學畢業那年你媽就經常和我念叨,以後嶸嶸會什麼時候找男朋友啊!什麼時候嫁人啊!生個什麼樣的小孩啊,然而現在……”

蔡美英說的都是戳心窩子的話,鹿嶸嶸聽後可以完全當做耳邊風。但姨媽只要每次提及母親對她的寄望,她的軟肋完全會被掐得死死的。

“行了姨媽!你別說了,我去……”鹿嶸嶸最後妥協。

蔡美英聲音嘎然而止看她。

“那行吧,我不說了。”接着開始往兜裏掏手機,“我現在把約好的時間和地點告訴你,週六那天你就準時去和他見見面,”她小心翼翼地,“看看能不能往那方面發展發展。”

鹿嶸嶸木頭般低眸點點頭:“知道了。”

——

愛情是每個女孩子嚮往的一件事,包括鹿嶸嶸也挺嚮往。姨媽說她沒談過戀愛,也沒摸過男孩子的手,其實並不是那麼回事。

鹿嶸嶸有過初戀,但那段感情死在了沙灘上。

十年前,她和秦冬陽有過一段感情。但只牽了一次手,惡夢便開始了。

父母和姐姐去世後,鹿嶸嶸一直活在悲痛中,那段所謂的初戀便越來越疏遠。其實那一年秦冬陽也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來找過鹿嶸嶸。

事過一年後,當鹿嶸嶸正式從悲痛中慢慢走出來步入社會時,秦冬陽突然莫明來找她。

那時的鹿嶸嶸多少對初戀有着朦朧的寄託,也想重新和秦冬陽開始。但現實很殘酷,因爲秦冬陽身邊有了嚴百合。

大三那年。

也就是她和秦冬陽正式確定初戀關係後,嚴百合一直對他窮追不捨,只是秦冬陽迷戀鹿嶸嶸,嚴百合便成了局個人。

後面秦冬陽怎麼和嚴百合走到一起的,鹿嶸嶸並不清楚。她只記得2014年秦冬陽來找她的時候緊緊把她抱在懷裏,她在他臉上看到了自責和掙扎。

“嶸嶸對不起,這一年讓你受苦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以後由我來照顧你和你姐姐的孩子。”

那一天秦冬陽說這些話時鹿嶸嶸動容了,在秦冬陽懷裏哭了許久,然而也在那個時候嚴百合突然出現了。

“鹿嶸嶸你這個賤人!如今冬陽是我的男朋友,爲什麼你還陰魂不散纏着他,現在你父母死了,你就這麼快想給自己找個靠山嗎?”

嚴百合的話如五雷轟頂讓鹿嶸嶸推開秦冬陽。那種絕望的悲痛和打擊,令她失控給了秦冬陽一耳光。

“爲什麼?爲什麼你已經有了嚴百合還來找我,你剛剛對我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諷刺嗎?”

其實那一次的重逢並沒有讓秦冬陽放棄鹿嶸嶸,秦冬陽也沒有正面給她一個交待。

後來。

無論鹿嶸嶸在上班和下班又或是在回家的路上,秦冬陽總能把她睹在路口。

“嶸嶸你聽我說,我和嚴百合只是個意外,你父母去世那天,我和朋友聚會喝多了,然後我和她發生了關係。在得知你家的遭遇,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所以…所以我和她在一起了一年。”

鹿嶸嶸冷眼看他,“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交待?和她在一起不開心了,又倒回來找我?”

秦冬陽啞言,好久才說:“對不起,我發現我一直愛的人是你,所以請給我一次機會。”

那一次,鹿嶸嶸並沒有答應春冬陽要求。

再後來,嚴百合懷孕了。

再再後來,傳出兩人要結婚的消息。

秦冬陽結婚那天,鹿嶸嶸喝得爛醉如泥。

其實她知道,就算她答應和秦冬陽在一起,依秦冬陽的家庭背景,會得不到他父母的祝福,因爲她的父母已經都不在了。再則她瞭解秦冬陽,他性格太懦弱,若真和他在一起,她的人生只會一團糟。

然而後面的這些年,至於她和秦冬陽還有瓜葛,或許是她的錯。錯在她不應該讓他繼續纏着自己,導致現在讓自己在公司成爲人人恥笑的對象。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掌控的,因爲命運的開始已經讓她的人生有了許多岔路口。

不管自己往哪條路走,前面都有荊棘。 想着歷歷在目的往事,鹿嶸嶸這一晚都沒有怎麼睡。

看了一眼手機,正好晚上九點多。

她拔通尹璇的電話。

從大學起,她只深交了尹璇這麼一個閨蜜。一路走來,她所有心酸,也只有尹璇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路邊的小夜攤上,鹿嶸嶸喝了不少酒。

尹璇看着薰酒自虐的鹿嶸嶸,一把搶過她手上的杯子,勸道:“行了別喝了!你把塵塵一個人丟家裏,一會你醉着回去怎麼辦?”

鹿嶸嶸撫了撫額頭,半醉半醒道:“沒事,家裏防護我做得很好,沒人進得去,再說塵塵已經十歲了,都是一個大人了,每次我酒醉回去,”她指着自己胸口,咬重字句續道:“都是他在照顧我這個媽!”

尹璇暗呼一口氣:“你也只能算是半個媽——姨媽!”

鹿嶸嶸笑:“那也是媽。”

這話讓尹璇心裏更不是滋味,也替鹿嶸嶸心疼。

這十年來,鹿嶸嶸含辛如苦將鹿塵塵養大,把自己的青春和所有精力都用在了鹿塵塵身上。雖然以鹿嶸嶸現在的經濟能力養鹿塵塵沒有問題,但她終是一個人,難道真要守着鹿塵塵不給自己找一個好的歸宿嗎?

要不是十年前那一場車禍……

想到這裏,尹璇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今晚鹿嶸嶸把她約出來,已經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傾訴給了自己,包括相親的事。

尹璇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喝上一口看已經醉了的鹿嶸嶸道:“既然工作上的事情有季總給你擔着,你就不用想那麼多了,至於公司那些人怎麼看你,你不常跟我說你會看得開嗎?”她眸光暗沉,“所以你也不用往心裏去。”

鹿嶸嶸突然擡頭看她,眼睛裏閃着隱忍的淚光,心底最深處的悲痛被赤祼祼揭開後,她痛得根本無處躲藏。

她咬着脣道:“是啊!我一直挺看得開,這十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好好活着,好好將塵塵養大,可是……”

她欲言又止,眼睛裏的淚光一涌而出。

尹璇看着鹿嶸嶸哭,心裏越不是滋味。

其實她懂鹿嶸嶸心思,她恨秦冬陽和嚴百合,並不是因爲嚴百合搶了她初戀,而是父母和鹿嶸嶸姐姐死去的那年剛好是鹿嶸嶸和秦冬陽分手的時候。所以只要提及秦冬陽和嚴百合,就會勾起鹿嶸嶸所有傷痛的回憶。

尹璇趕緊伸出手拍了拍鹿嶸嶸肩膀,笑着安慰道:“好了,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要去想了,嶸嶸你一定要堅強,若你倒下了,塵塵又該怎麼辦,你是他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鹿嶸嶸擦了擦眼睛上的淚痕,喝了一口酒哽喉哭笑道:“對,我一定要堅強。”

見她笑,尹璇連忙岔開話題:“對了,週六相親你會去吧。”

鹿嶸嶸呼出一口酒氣,紅腫着雙眼回答:“去吧……”

這一夜過後,鹿嶸嶸連續好幾個晚上沒睡過一場好覺,直到週六相親那一天,她才振起精神。

萬里無雲的天空,是雨後迎來的第一道彩虹。

A市的面貌欣欣向榮。

玉龍酒店是A市最高檔次的星級大酒店,這座城市裏有錢人的PATRY都放在這裏舉辦。

鹿嶸嶸將車停好後,接到尹璇電話。

“怎麼樣,怎麼樣,相親對象長得帥吧?有沒有將對方拿下啊!?”電話裏頭的尹璇笑問。

鹿嶸嶸噗嗤一聲笑:“我纔剛到呢,人都沒有見着,你着什麼急呀!”

尹璇嘖嘖兩聲:“我這不是爲你第99次相親喝彩嘛,希望你早點嫁出去呀!”

鹿嶸嶸看了一眼正在搞裝修的酒店門口,打趣地說:“你都沒有嫁,我急什麼……”說完她又是一陣沒自信,“我沒掛彩就已經不錯了,還中彩,估計有點懸,”她挑着眉,“行了,等晚上我在和你說相親的結果吧。”

“那好吧,我等你好消息。”尹璇語氣無奈。

“嗯。”

鹿嶸嶸掛完電話,一雙腳已經踏上酒店階梯上的平臺。玉龍酒店今天正在搞裝修,大堂門口還架着高大的框架,框架上面還有幾個工人在給門面清理。除此,框架底下還有幾位清潔阿姨在洗刷着地板。

其中一位好心的阿姨見到鹿嶸嶸走來,驀然朝她提醒道:“這位姑娘小心着走,地上剛用清潔劑洗刷過,還有水很打滑,別摔着了。”

阿姨話剛落音,鹿嶸嶸還來不及做準備,腳底徒然一滑。

“啊!”

屁股先着地,鹿嶸嶸慘狀摔在地上,臀部和腰股位置受到嚴重墜擊,只聽咔嚓一聲,便見着鹿嶸嶸滿臉扭曲發出一聲痛吟。

“啊!我的老腰啊!痛死我了……”

那位好心阿姨見狀,趕緊跑過來要去扶她:“姑娘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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