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能殺的了我的人還沒生出來。”我順勢抓住他的手臂,腳下一掃,已將手中碎裂的酒瓶扎入了光頭的咽喉。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兀,跟進來的十多人估計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紛紛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我擡腳將光頭的屍體踢開,取出紙巾來擦了擦手上的血,轉頭不疾不徐對站在門口的唐糖說:“抱歉,沒嚇着你吧。”

唐糖呆滯片刻說:“沒,沒有。”

周圍的十多人終於互相對了一下眼色,一齊拔刀朝我砍來,角落裏驟然一道鐵鞭揮出,很快十多人一一躺下。

我摟着叫唐糖的女子,雲淡風輕的說:“走,我帶你去吃大閘蟹。”

唐糖歡喜莫名,我們正要出門,鐵石突然帶着一幫捕快闖進。

“秦先生,我們現在懷疑你私藏槍械,而且蓄意殺人,請跟我們走一趟。”

鐵石話音落地,冷冷盯着我的眼睛。

我笑了笑,裝作沒聽見一般,問身邊的美人:“他剛纔說什麼?”

唐糖也是一驚,臉色很沉重,應該是在擔心我。

鐵石說:“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我說:“鐵捕頭,麻煩下次搞清楚再來,這幫人私攜兵器,擅闖民宅,可能,意圖殺人吧,我出於正當防衛,失手誤殺了他,請問這個解釋可以嗎?”

“秦小風,你!”鐵石狠狠咬着牙,我想若不是有其他捕快在場,他肯定當場把我撕碎。

我扭過頭,對躺在地上的那十多人說:“你們剛剛看見,我殺人了嗎?”

我的目光寒冷異常,我有理由相信他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果然,十多人一齊搖頭,連說沒有沒有。

我望向鐵石說,看見了吧,他們自己人都說我沒有殺人,可見這個光頭或許並不一定是我失手殺死的。

鐵石說,秦小風,你以爲你可以一手遮天嗎?

我說,我不需要遮住天,我只需遮住你的頭頂,讓你永遠暗無天日。

鐵石說,好,那我們走着瞧,不親手將你繩之以法,我鐵石自動退出六扇門。

我說,我等你。

鐵石大喝一聲走,所有捕快正準備離去,不料跟着光頭的那十多人中,突然跑出一個獨眼龍,死死抱住鐵石的大腿說:“鐵捕頭,我可以作證,我可以作證秦小風蓄意殺人,你怎麼不抓他,他這種人,早就該千刀萬剮。”

說完,獨眼又望着我大笑不止:“秦小風,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也一定要你不好過,怎麼,你想殺我,來呀,來呀,你敢殺我嗎,哈哈哈哈。”

我捏了捏手掌,唐糖纏着我的手臂說:“別衝動,他故意在激你,千萬別衝動。”

鐵石彷彿又找到了一股希望一般,徑直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道:“秦小風,看來你還是得跟我走一趟。”

我聳聳肩,將唐糖攬在懷裏,說:“不好意思,我約了這位美女吃大閘蟹,沒空和你玩。”

說完我便要走,鐵石伸出胳膊擋在我身前,說:“秦小風,不要逼我動武。”

就在這頃刻之間,獨眼突然一把拉開唐糖,手中的刀片抵住了她的咽喉,衝我冷笑說,秦小風,你現在把你所有的罪證列出來,讓鐵捕頭一一記下,否則,我立即要了你女人的命。

我淡淡掃他一眼,說,你犯了三個錯誤,第一,她不是我的女人;第二,我沒什麼罪證可以招的;第三,你不該拿女人威脅我。

話音落地,屠冷手中的鐵鞭揮出,獨眼手中的刀片落地,唐糖已被我扯到了跟前。然後我伸出手,手下遞過來一根鐵棒。

獨眼的目光開始發抖,他應該很清楚,鐵棒和刀最大的不同,就是刀會讓折磨變得痛快,死亡也來得快,而鐵棒不會,它會讓痛苦無休止。

一棒又一棒落在獨眼身上,每一棒下去都是骨頭碎裂的聲音,所有人冷冷的沉浸在我的節奏裏,無人敢多嘴一句。我早就說過,我最恨別人拿女人威脅我。

“發泄夠了嗎?”不知多少棒下去後,鐵石冷冷的問我。

我用手下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說差不多。

鐵石說,那就跟我走吧。

我說,他拿刀威脅我朋友,你怎麼不抓他呢。

鐵石說,我當然會抓他,但是你也跑不了。

一幫捕快立即拖起血肉模糊的獨眼,此時獨眼還在對我放聲大笑,說秦小風,我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我說,好,那我今天就看看你做鬼有多厲害。

我摸出腰間的一隻火槍,對着槍筒吹了口氣。獨眼狂放大笑,說你想殺我吧,來呀,你倒是殺呀,有種你現在就殺了我!不敢了吧,哈哈,你要是個男人你現在就殺了我!

砰砰六槍,每一槍精準無誤,狂笑聲戛然而止。

唐糖張大了嘴巴,此刻我就是開槍打死麪前的鐵石,恐怕她也不會絲毫驚訝。

“你!”鐵石難以置信的看着我,眼珠子都快擠出眼眶,手上的青筋在抖。

我冷笑一聲,將手中的槍遞給手下,接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說:“是他要我殺他的,你剛纔沒聽見嗎,現在的人真是奇怪,我第一次聽見這種要求,有趣。”

鐵石愣了幾秒,厲聲喊道:“秦小風,你目無王法,今天我一定要逮捕你。”

我伸出雙手,輕笑着說:“可是鐵捕頭,你最好考慮清楚,抓了我,我保不準蒼州會亂成什麼樣。”

鐵石凝神片刻,說:“我看你還能猖狂到幾時。”說完,帶着捕快退去。

我摟着唐糖的腰,笑着說:“走,我們去吃大閘蟹。” 這天陽光明媚,歲月靜好,曖昧的因子如流星般在我的生命軌跡中劃過,一切來得毫無預兆。

百無聊賴的聲色犬馬中,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飛鴿傳書,書中這樣寫道:好想好想,一個人,去遠方,流浪,哼歌,曬着太陽。

一看便是誰家閨房裏的小姑娘無聊之舉,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知爲何心血來潮,我便也跟着無聊的回了一句“傻逼”。

想不到小姑娘斤斤計較立刻用很溫柔的言語感化我:這位先森,髒話說多了會短命的,祝願您長命百歲。

不知怎麼我卻突然生不起氣來,對這位從未謀面的小姑娘產生了一種好感,也就是從這一剎那開始,我改掉了說髒話的毛病。

抱着強烈的好奇心,我問她:素未謀面,你又如何得知我是位先生。姑娘回信說:我會讀心術,你信不信。

我自然回答不信,小姑娘說,我早就猜到你會說不信。我無奈的反問這也算是讀心術,姑娘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想想我也真是無聊,竟然陪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說了這麼多話,而且是在我二十一歲生日這天。我後來想了想,可能是因爲我的寂寞罷。哪怕我身邊有很多人。

一時興起,我突然覺得能和一個陌生人毫無功利之心的聊聊天是多麼難能可貴,於是便向那位女子說:先森的森不是這麼寫的,小姑娘回家多讀點書罷。

女子說:你能看懂便好,何必拘泥俗套,況且,本姑娘讀過的書,可能比你吃過的鹽巴還要多。

我心想世上哪有這樣自戀的女子,這樣的女子真是太好了,像我。

於是我問她,你是哪裏人,我想知道我們隔得遠不遠。女子說,我是娘州人,你呢?我說,我是娼州人,看來我們相隔千里。女子說,距離產生美呢,像我這樣的大鎂鋁,肯定是離你這樣的醜老頭遠遠的。

我說,現實可能恰恰相反,或許我是驢生,你是難生,也說不定。女子說,那咱們以後多憐惜好不好,總有一天,你會露出破綻的。我說,這樣的雞會很難得,有很多人想與我說一句話可能就會傾家蕩產,所以你是一個很有福氣的女孩子。

女子說,好鴨好鴨,我一定會鎮西我的福氣,但是也請你記住,能一天與我說話超過三句的,整個娘州不超過三個。

我說,那我很幸運,你那麼可愛又珍貴,我很想和你奸面。女子說,慢慢來啦,如果有猿糞,即使隔的遠,蛋也有雞會啦。我說,可以執導你的名字嗎?女子說,如果我們能鑲箭,我就告訴你,呵呵。

就這樣,從這一天開始,我與這位陌生的女子每天都會聊到很晚,而我在現實世界裏無處宣泄的心聲,都會一一寫進這通往千里之外的書信,反正,我們永遠也不會相見。雖然我很想她。

時間久了,開始慢慢的瞭解此人,而她也似乎十分聰明,我甚至都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會讀心術,因爲她總能完整無誤的接出我的下一句。日子平淡如水,思念與日俱增,隨着沒有對手的寂寞感噴涌而至,我想見到她的心情也愈發強烈。

直到那天傍晚,在一家叫做風月樓的客棧,我見到了一位長髮飄飄的白衣女子,我才覺得我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那是我第一次將蒼州第一美女“曦陽雪”這三個字,往一個我只見過一眼的陌生女人身上套。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熾熱的目光,女子側頭嫣然一笑,將額前散亂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微風掀起她的長袖,那一瞬間神魂顛倒了我的視線。這是我第一次見一個女人,就覺得她應該是我的。

這世上有一種人,你的視線一旦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無法離開。師父告訴我,第一次見一個人時,體溫在38.6度,就叫一見鍾情。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心想應該差不多。

當你活到二十一歲,你以爲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然後有一天你遇上一個女人,她只是輕輕一笑,你的所有防禦瞬間崩塌,整個世界就此顛倒,如果說我愛上樓心月,便是從這一刻起。

“姑娘,可以邀請你喝一杯酒嗎?”我情不自禁的走過去,用了一個最俗套的搭訕方式。

女子彷彿習以爲常般,笑了笑說:“可以給我一個答應你的理由嗎?”

我說:“姑娘生的這般貌美,就算我不前來搭訕,至少也會有其他人來搭訕,和誰喝酒不是喝酒,倒不如便宜我一下,讓我永遠記住你的好。另外,只要我來搭訕了,我相信就沒有其他人敢來。”

“這倒是給我省了不少麻煩。”女子笑着說,“這麼看來,你好像很厲害。”

我說:“談不上厲害,能保護保護自己,偶爾欺負欺負別人罷了。”

女子說:“想不到身爲美女的我,處境這麼悲慘,好吧,今天就便宜你嘍。”

我們找了個角落坐下,女子拿着菜單大肆點了一通,什麼最貴最好的酒都悉數難逃,最後還點了一堆女生愛吃的小吃。

我說:“第一次見面,雖然你長得很美,但也不用這麼宰我吧。”

女子擡起頭,認真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着說:“大叔,這你就不懂了,美色是無價的。”

餐廳內透射出微弱的鵝黃色光線,或許可以帶來一些溫暖,但此時真正讓這個世界溫暖而明亮的,是她的眼睛和笑臉。那是在風月樓初會時,我對她的第一印象,也是我人生中,第一眼見到一個女人的最深印象。

我也學着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說:“大叔?我有這麼老嗎?”

女子說:“雖然你的年齡或許並不老,但是你的心已經老了,不是嗎?”

我說:“你會讀心術?”

女子捂嘴點點頭,笑着說:“是的。”

我說:“那能否有幸得知姑娘的芳齡?”

女子說:“二十。”

我說:“好巧,我也二十一。”

女子對我的冷幽默嗤之以鼻,冷哼一聲表示無奈,隨後舉起酒杯,望了望四周,又望了望我,眉梢飛舞道:“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我們乾一杯吧。”

我說:“那我們,應該爲了什麼乾杯呢?”

女子想了想,自己先笑出聲來,說:“爲了世界和平。”

“好,爲了世界和平。”

兩隻酒杯相撞在一起,兩顆心同時也撞在了一起,當然,是我主動撞的她。

據說人有206根骨頭,在見到樓心月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有207根。隨後我擡頭望天,看天上少了哪一顆星星,便知她是從哪裏下凡了。

見我陷入深深的沉默中,女子主動開口說:“這是我第一次來到蒼州,聽說你們蒼州有一位很可怕的人叫秦小風,他簡直就是一個惡魔,將這裏弄的雞犬不寧,希望我永遠不要惹上這號人物,要不然我的店可怎麼開下去呀。”

我來了興趣,隨口問道:“姑娘是做何種營生的呢?”

女子說:“我喜歡珠寶,喜歡首飾,尤其喜歡鑽石。我認爲每一個女人都是一顆原鑽,就看她身邊的人怎麼去雕琢,如果遇上對的人呢,她就會變成一顆璀璨耀眼的鑽石;如果遇上錯的人,很可能就萬劫不復。”

我說:“原來你是專程來蒼州做生意的,那麼,你一定很恨秦小風吧。”

女子說:“我很早以前就想來蒼州,後來聽說蒼州的寶石最美、最純,所以在這裏開了一家小店。我們女人倒無所謂,交一點保護費就行嘍,但你們男人,一定恨透了秦小風吧。”

我笑了笑說:“我不會恨秦小風。”

女子說:“那你可真偉大,我要是個捕快,哪能讓秦小風這麼逍遙法外。對了,忘了告訴你,剛剛我欺騙了你一件事。”

我說:“能被如此美麗的姑娘欺騙,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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