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嚴語已經轉過身來。

他張開雙臂,朝守衛們說:「是啊,快來抓我,這是最好的機會了。」

正是這片刻的遲疑,讓梁漱梅更加的氣憤:「你們到底在怕什麼!還不如我一個女人么!」

梁漱梅或許頤指氣使慣了,說話也極具威嚴,守衛們只是稍稍遲疑停頓,就往前撲了過來!

然而嚴語之所以轉身,正是為了挑撥,梁漱梅說話的空當,嚴語突然轉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一扭,梁漱梅發出一聲驚呼,美工刀已經被嚴語奪到手中!

嚴語旋風一般轉身,已經閃到了梁漱梅的身後!

嚴語咔噠噠將刀刃收了回去,只用刀頭頂住梁漱梅的后腰。

梁漱梅的身子陡然一僵,便不敢再動了。

守衛們哪裡還敢前進一步!

「你知道的,我討厭這種局面。」嚴語確實討厭這種局面,他不想假扮趙神通,但這是他離開的唯一方法。

因為貼著梁漱梅,說話的時候,他能看到梁漱梅後頸的絨毛都豎了起來,雞皮疙瘩一層又一層地泛起。

「卡帶。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你知道我的為人。」

嚴語不再啰嗦,梁漱梅這次沒有半點猶豫,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台曆。

嚴語瞥了一眼,那台曆挺厚實,如同三腳架相框一樣,放倒之後,翻開來,卡帶果真被貼在了背面!

嚴語將卡帶扯了下來,塞進褲袋,正尋思著如何破局,如何走出這裡,此時身後卻傳來了「嘭」一聲巨響!

饒是嚴語事先將刀刃收縮了回去,但此時還是下意識將刀收了回來,他並不想因為受到驚嚇而誤傷了梁漱梅。

「嘭!」

嚴語剛扭頭去看,一道人影已經從窗檯撲了過來,撞入嚴語懷中,將嚴語狠狠地摜在了桌面上!

這木桌子實在是厚實,嚴語彷彿從幾層樓的高處摔落下來一樣,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睜眼看時,一張熟悉的臉孔,正俯視著自己。

「洪大富!」

這個掉毛老狗一般的男人,性情隱忍,打架拚命,狠辣起來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嚴語曾以為洪大富和齊院長一直在暗中調查自己,幫助自己,只是洪大富此時從窗檯進行突襲,實在讓嚴語感到失望。

嚴語對洪大富的打架風格很了解,若不雷霆出手,自己一點機會都沒有!

也不做多想,嚴語張手便抓向了洪大富的面門,大拇指摁在了他的眼睛上!

洪大富下意識閉眼,但嚴語的大拇指一旦用力,說不得要將他的眼球給擠爆!

他本想壓制嚴語,此時也只能偏頭後退,嚴語趁機從桌面上彈了起來,一腳踹向洪大富的下腹!

洪大富尚未站定,只能伸手格擋,卻被嚴語一腳踢到了書架上!

「轟隆!」

書架轟然倒塌,書籍簌簌落下,將洪大富掩埋其中!

然而未等嚴語更進一步,洪大富已經從廢墟堆里衝撞而出,一拳轟向了嚴語的太陽穴!

嚴語從不敢鬆懈,因為他知道,與洪大富交手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偏頭一躲,嚴語又是一腳,同樣踢他下腹!

洪大富也怕嚴語的疑兵之計,不知他真踢還是假踢,畢竟是人都有這樣的心理。

他稍稍後退躲開,卻是抓住了嚴語的腳踝,將嚴語一把拖了過去,嚴語伸手一攬,洪大富更狠,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竟是抱著嚴語,從窗戶推了出去!

「嘭!」

也虧得樓下有個自行車棚,兩人摔落在棚頂,鐵皮棚頓時凹陷下去。

凌空之時,嚴語盡量讓洪大富墊背,沒想到洪大富並未反抗!

此時嚴語從棚頂的凹坑抬頭一看,樓下的守衛竟然荷槍實彈,全副武裝!

「想出去就繼續跟我打!」

洪大富的聲音很小,但嚴語還是如遭雷擊!

他頓時明白過來,洪大富之所以選擇從窗檯突擊,就是為了製造與嚴語打鬥的機會,只有他和嚴語不斷纏鬥,這些守衛才不敢開槍! 當你與陌生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被對方的外表或者氣質所吸引,樂意與之交朋友,那麼應該是有眼緣。

眼緣這玩意兒其實很微妙,有些人只是一眼,就知道是值得去交往的朋友,而有些人同樣只是一眼,就明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照著這麼說,嚴語和洪大富其實是有眼緣的。

但眼緣也分兩種,一種是一時眼緣,也就是說一時衝動,初次印象覺得不錯,但深入了解之後,發現並非如此。

嚴語和洪大富雖然交往不多,但畢竟並肩作戰過。

男人嘛,想要相互了解,最佳的方式還是要並肩作戰,正如俗語所說的那樣,想要關係鐵,必須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贓。

在嚴語看來,洪大富是個經歷極其豐富,人生又極其曲折的男人,他的眼裡無樂趣,心中有故事。

所以嚴語願意去相信洪大富,因為他知道洪大富與他一樣,從不輕易相信別人。

在督導組調查嚴語之時,於國峰等人都紛紛避嫌,唯有洪大富幫著嚴語調查事情,這就足夠了。

當然了,這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洪大富雖然跟著於國峰做事,但身份比較尷尬,角色定位也比較邊緣,或許與他曾經的卧底經歷也有關係。

而嚴語同樣經歷過這些,所以能在洪大富的身上找到共鳴,相信洪大富也能夠從嚴語身上感受到同樣的東西。

爺兒們也不需要矯情,更不能全憑感受來處事,但嘴上雖然不說,兩人心裡還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當洪大富從窗戶突襲之時,嚴語心中該多麼失望是不言而喻的。

可當他們跌落車棚之上,洪大富低聲提醒他之時,嚴語才知道自己誤會了洪大富。

即便樓下是荷槍實彈的守衛,洪大富仍舊冒險上來,為自己尋求一條出路!

嚴語曾經相信過梁漱梅,但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他已經不再輕信別人,但此刻,他願意相信洪大富一次!

心思還在流轉之時,洪大富已經急了:「還愣什麼神!」

嚴語被聲音一震,也回過神來,抓住洪大富,兩人便滾落到地面上。

洪大富後背砸在車棚上,受傷應該是不輕的,但他仍舊奮力與嚴語扭打,兩人你來我往,守衛們果真只是警戒,而不敢開槍。

當然了,他們也不會輕易開槍,畢竟嚴語還沒有達到要被射殺的地步。

但有槍在手,就是最大的震懾,如果沒有洪大富,嚴語只能束手就擒。

兩人從車棚一路打出來,守衛們雖然都跟著,但也不敢輕易上前。

一來怕誤傷洪大富,二來也是怕嚴語奪槍。

如果嚴語奪了槍,事情就變得更加的棘手,局勢會變得更加的熾烈而不可控制!

有時候,尤其是和平年代,持槍並不是力量,反倒是累贅。

因為不能隨意開槍,又擔心槍支會被搶走,會變得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洪大富似乎已經提前計劃好了路線,與嚴語追打著,摸爬滾打,也是真的用力,兩人各有傷勢,如同籠子里死斗的野獸。

但到底是打出了簡易牆,到了後門這邊來。

後門是用來運送後勤物資的,諸如食堂等部門,物資都從後門進來,所以守衛並不是很嚴。

但從簡易的後門往外頭掃了幾眼,嚴語頓時有些驚愕了。

省立精神病院雖然偏遠些,但仍舊地處市區與郊區的邊緣位置,嚴語早先過來的時候是看過沿途風光的。

可現在一看,外頭竟是荒山野嶺,這地方就好像一個深山裡的軍事基地一般!

「果然轉移了地方!」

嚴語早就有著這種猜測,要麼梁漱梅改造了精神病院的住院病區,要麼就是趁著他昏迷的時候,給他轉移到了別處。

此時看來,應該是后一種可能了。

他們費勁心力,到底是為了什麼?

嚴語沒有太多心思考慮這些,因為守衛們都還跟著,而洪大富似乎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我沒力氣……把我丟回去吧……」

洪大富就像一隻病虎,像掉毛的獨狼,每一次你以為他走投無路,你以為他精疲力竭,他總會重新站起來,繼續戰鬥。

可這一次,他竟是這麼說了。

嚴語心中也有些不好受,但也深知不能讓洪大富的努力白費。

「我就不羅嗦了,謝謝!」

此時兩人已經逼近後門,門旁站崗的安保人員只是拎著警棍,哪裡敢上前來阻撓。

嚴語一把扣住洪大富的腰帶,奮力將他往後推了出去!

洪大富撞入守衛人群當中,嚴語便發力往後門衝突而去!

安保人員一老一少,老的約莫五十來歲,矮小各自,穿著舊軍裝,提著一條白手電筒,小的也就十七八的樣子,臉蛋發紅,雙眸中甚至露出好戰的神色。

嚴語可不想傷到老胳膊老腿,直奔那年輕人去了。

年輕人舉起手中警棍便打了過來!

這傢伙也是狠辣,有些力氣,想來該是在街頭混過,動作簡潔直接卻有效。

嚴語往後一躲,橫臂沖拳,打在他的大腿內側,年輕人一聲慘叫,警棍飛出,人也半跪了下去。

正要打開後門,老保安卻是將手電筒投擲了過來!

嚴語萬萬沒想到老人家竟還有這等魄力,畢竟適才見他眼中滿是慌亂驚恐。

這老頭兒雖然身子骨脆弱,但卻非常敬業,關鍵時刻,終究是沒有忘記自己的工作和責任。

手電筒挺沉,也硬實,想來應該是手電筒頭砸中了嚴語,正好砸中了脊椎骨的棘突,嚴語也疼得厲害,一個踉蹌,差點沒往前仆倒。

嚴語內心被激怒,扭頭掃了老保安一眼,他卻是啊一聲叫了起來,往守衛方向跑了。

嚴語也不再追擊,撿起手電筒,打開了後門,外頭雖然一片漆黑,只有遠山的輪廓,但他還是毅然而然地走了出去!

自由的空氣是甜的,初時讀來,或許顯得矯揉造作,但此時嚴語的感受,確確實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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