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全二讓他算的都是生意上的一些賠賺或者風險,不像皇上請的那位國師大人,卜算的都是涉及天機規矩的大事,動輒就遭反噬,吐血不止,折壽啊。

「不用算卦,就說說你觀察來的感覺就行。」全二道。

「嗯,這件事裡面一定有貓膩,這是毫無疑問的,不過具體什麼情況,得明天才能知道,現在是沒辦法猜度的。哪怕卜算也算不出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超出我的領域了。」趙半仙振振有辭道。

你有個狗屁的領域,豬鼻子里插大蔥,真會裝象啊!全二心裡暗自罵道。

「二爺最想知道的還是有無風險吧?這個我暗暗算了一下,風險是有的,不過回報也是驚人的,不是有句話是那麼說的嘛:不經歷風雨就不見彩虹。」趙半仙捻著手指頭道。

全二差點吐了,這都什麼詞啊,跟現在這事有一個銅板的關係嗎?

「風險有多大,具體點?」全二問道。

「這個也難說,反正沒有太大的風險就是。」趙半仙喝著茶,吃著桌上的幾樣茶點,含含糊糊道。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不過全二還是放下心來,有半仙把關,就相當於上了安全閥,有切身危險時半仙就會報警,他們現在可是一條繩子上拴著的螞蚱。

「耶和,你們挺會享受啊。」

正在此時,卓茂林和小君走了進來。

「我是聞著茶葉的香味進來的,這是西湖獅峰龍井吧?」卓茂林不由分說,就把全二擠到一邊去,自己拿了個乾淨的茶盞,斟了一盞喝了一口。

「嗯,的確是正宗的獅峰龍井,這茶館還真行啊,能弄到正宗的獅峰龍井。」卓茂林不由得對這間外相不怎麼樣的茶館刮目相看了。

「五十兩銀子一斤,還能買不到?」全二被卓茂林擠下條凳,只好委屈地移位坐在半仙的旁邊。

「花銀子就能買到?我給你五千兩銀子,你給我買十斤來嘗嘗。」卓茂林道。

「十斤?你以為這是在街頭買大白菜、挑茄子啊。這可是獅峰龍井,西湖獅峰上面也只有一棵茶樹上採的茶才是正宗的獅峰龍井,別的茶樹上採下的茶只能叫西湖龍井。」全二叫嚷起來。

說到龍井茶,自然沒人有他內行,他家裡常年包著幾顆西湖的龍井茶樹,年末時就花錢把茶樹包下,等茶葉下來時自己採摘,不管多少反正都是一個價錢。

全家是杭州的富商,獅峰龍井卻也不能經常買到,有時候一年能買個半斤一斤的就燒高香了,畢竟這東西是要進貢皇上的,還要供應督撫衙門、本地府縣,各路大爺都得少分點不是嘛,剩下的才會外流那麼一點。

這間茶樓也不知通過什麼關係,居然能搞到正宗的獅峰龍井,的確令人刮目相看了。

全二把今天在酒樓的事小聲複述了一遍。

卓茂林和小君想了一下,卓茂林笑道:「二爺放心就是,明天我們也會在附近,真要有什麼事,我們會出手,決不會讓二爺遇險。」

「那就好,這些人都跟凶神惡煞似的,我是真不想招惹他們啊。」全二爺苦著臉道。 ?況且剛想著今晚總算能睡個好覺了,護衛們卻慌裡慌張地來報告,說是廖炳勛快不行了。

況且嚇了一跳,問道:「什麼,他自殺了?」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也是他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情。

這幾天他安排護衛輪班制,始終保持有兩個護衛眼睛盯在廖炳勛身上,決不給嫌疑犯任何自殺的機會。

「大人,他好像不是自殺,像是被嚇的。」護衛苦著臉道。

「啊,被嚇死了?」

「還沒死,卻也是進的氣少,出的氣多。」護衛回答道。

況且急忙跟著護衛來到關押廖炳勛的地下室。

這裡原來是個酒窖,現在裡面也保存著大批杏花春,四處飄溢著那股醉人的酒香。

護衛們就是在這裡用屏風和帷幕隔離出一個單獨的房間來關押廖炳勛。

廖炳勛的樣子比護衛們說的還要嚴重,基本就是一口遊絲在吊著命了,一條腿已經跨進了閻王殿。

況且趕緊上前把脈,然後拿出一套銀針,在幾個救命的穴位上狠狠扎了下去。

「好險。」他擦了一把汗。

護衛們都崇拜地看著況且,欽差大人真不是蓋的,這醫術也是通神啊。

況且自從當上錦衣衛都指揮使后,地位尊崇,來找他看病的倒是沒有幾個了,他現在的病人主要就是張居正,皇上有時也通過張居正向他討要一些藥酒的配方。

皇上始終沒有召他入宮覲見過哪怕一次,這也是件令他不解的奇怪的事。

比如說同為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劉鎮撫使大人,三天兩頭就能見到皇上一次,錦衣衛類似皇家衛隊,皇上召見是最正常的事情。

雖說伴君如伴虎,經常見到皇上也未必就是好事,但一次也沒見過就未必是什麼好事了,皇上不願意見某個人總有他的原因。

「大人,這傢伙怎麼了,我們可是眼睛都沒眨一下,一直在盯著他的。」一個護衛趕緊給自己洗白道。

「這不是你們的問題,是他一心想死,不停地求死,眼看差點就成功了。」況且道。

「難道就因為他一心想死,不停地想著,就這樣了?」護衛一臉懵逼的樣子,感覺難以理解。

況且點點頭。

護衛們都面面相覷,還是理解不了這事,難道是一個人能想死就能死,想活就能活?那樣的話人怎麼還會死呢,這當然絕對不可能,如果想死就能死,那些自殺的人也不用去抹脖子上吊跳河了,想想就成了。

況且也解釋不了,但眼前這個人,邊關副將廖炳勛的確就是這麼回事。

這傢伙身體壯健如牛,根本沒有任何疾病,這在武將身上也是極為少見的。

可他就因為求死之心太強烈了,居然誘發身體所有器官都開始衰竭,差一點就憑意念如願自殺成功了。護衛們一直盯著他,未見他有任何動作,只是枯坐在那裡全身心求死。

況且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但他並不覺得奇怪,從醫學角度看心念自殺也是成立的。

但是,自殺也有自己的規律。人的求生慾望是本能中最強烈最頑固的意念,哪怕是那些自殺的人,也都是一時念頭走岔,若是因為別的原因,自殺沒有成功,求生的慾望就會迅速佔據上風,所以很少有第二次、第三次自殺的人。

重複自殺的人其實是心死了,天老爺也救不了這樣的人。大部分自殺者之所以沒有像廖炳勛這樣用心念殺死自己,而是藉助別的工具別的手法,那是因為這種事說起來容易,想要做到太難了。

一個人能頂住求生本能的抵抗,放棄所有生存的慾望,一門心思就是一個死字,幾乎是做不到的,所以成功的例子也特別罕見。

況且打心裡佩服廖炳勛這傢伙,實在是太頑強了,不是活的頑強,而是求死的心念太頑強了。

他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手上沒有停,一百零八根銀針全都扎在了廖炳勛身上,廖炳勛念頭已經被他制住了,那種人類身體的生存本能開始發揮了作用,他的身體也慢慢在求生的恢復中。

實際上一直有種觀念,如果一個人能止住自己所有的念頭,只是把身體的控制權完全交給身體,那麼所有的疾病都會不藥而癒,而且會恢復到最佳狀態,無論什麼疾病都可以治癒,這就是人的自身最本能也最強烈的自愈能力。

這種能力後世人稱為自身免疫力,況且卻覺得後人的認識只是表面的,免疫力的真正用途後人發現的只是冰山一角。

況且完全相信這種觀念,問題就是完全放棄或者捨棄所有的念頭根本是做不到的,哪怕是修道者在入定中也是有微弱念頭存在的,不然也不會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或許只有傳說中的至深入定,才能做到全無念頭身心遁空吧。

廖炳勛這傢伙居然無意中就做到了這一點,把自己所有的念頭止住或者說壓制住,只留下一個死的念頭。

結果他的身體依照他的指示做了,全身器官乃至肉體骨骼都在慢慢自我解體中。

「從某個角度講,這傢伙簡直是個聖人。」況且嘆息著自語道。

護衛們面面相覷,不明白大人為什麼會誇讚這個蠢貨。

一個連命都不要的人不是蠢貨是什麼,難道連好死不如賴活著都不明白的人,就是所謂的聖人?

他們誤會了況且的意思,他是說一個人能像廖炳勛這樣做到萬念歸一,的確是聖人才能達到的境界。

所謂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寧,君王得一天下平。說的就是這種境界。

佛家講究萬念成空,乃至空之又空,就是更高的境界了,已經脫離人這個範疇,達到超脫的境界。

這裡也有桌椅,桌上也有文房四寶。

況且拿起筆,寫了一個藥方,遞給一個護衛。

「拿這方子去找驛館的醫官,讓他馬上按照這個方子下藥,然後馬上熬出葯來。」

護衛拿著方子飛快地跑去了。

驛館里也聘請有醫官,而且是朝廷正式編製,還是一個副九品的官兒。

此時,曹德麟等人也聽說了消息,急急忙忙過來查看。

況且就把他的診斷說了一遍,這些人全都聽得目瞪口呆,這世上還會有這等事?

他們倒是聽說過有的病人已經應該死了,就是因為一個念頭,想要等待什麼人或者什麼事,一直能強吊著自己的命撐上幾天,不過這種過程是非常痛苦的。可是從沒聽說過只是在心裡念叨著不想活了就能自殺的。

「這樣說來就是救活了他也是沒用的,他回頭又會求死。誰也攔不住他。」蓋文虎搖頭苦笑道。

大家也是這樣認為,求活難,可是一門心思求死誰能攔住?總不能鑽進他腦子裡攔著他不讓他想吧。

況且笑道:「大家放心吧,有我在,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就是到了閻王殿我也能把他抓回來。」

他這話說的很豪氣,聽到的人都是半信半疑,畢竟大家對他的醫術還停留在道聽途說這個層面上,沒人親眼見識過。

況且卻是對自己完全充滿信心,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甚至剛剛咽氣,他就能保住這個人的命,至少一時半會的死不了。

這不是說他能讓人長生,人體自身的器官衰竭是他也沒辦法挽救的,他所能做的就是短時間的延緩生命。如果一個人自身的器官和免疫系統全面衰竭,那就是神佛也沒辦法拯救。

治病治不了命往往說的就是后一種情況。

「既然把他暫時救回來了,還是換人看著他就行了,欽差大人還是回去休息吧。」曹德麟很厚道地道。

「就是,欽差大人兩晚沒合眼了吧?」蓋文虎也說道。

「不用,我今天得在這裡照看一晚,防止有意外情況發生,他現在是咱們手上唯一的線索,不能讓這根線索就這樣斷了。」況且道。

雖說總督王崇古已經帶人去軍營抓捕廖京生了,但是能否抓到人還不一定,就是抓來了,廖京生也未必知道內情。

況且聽到過他們父子的對話,廖京生似乎只知道父親宴請了富大人兩位,其後發生的事他並不知情。

至於抓捕廖炳勛的家人,估計就是嚴刑拷打也問不出有價值的口供,那些人真的是不知道,知道的人都已經被遣散到外地去了,而且不出意外已經被滅口了。

「這怎麼行,要不下官在這裡照看一晚,欽差大人還有重要使命,可別在這事上熬壞了身子。」刑部郎中崔中勇自告奮勇道。

「還是我在這裡最穩妥。幾位大人回去好生安歇吧,明天還不知有什麼鬧心事呢。我沒事,我年輕,熬幾天夜不算事兒。」況且道。

這幾人都苦笑不已,他們年輕時也熬過夜,就是現在偶爾打牌寫文章的也能熬個通宵,只是到了早上就會面無人色了,年輕時也不過能熬個兩晚,假如連續熬夜三天基本就趴下了。

「對了,我明天可能要出關回訪小王子殿下,這裡的事還是要拜託諸位大人主持了。」況且道。

「那倒是沒問題,下官還是覺得欽差大人與其去回訪,不如在公館里好好休息一天,身子骨還是最要緊的,別的事都可以慢慢辦,不急在一時。」曹德麟好心勸道。

「多謝曹都堂關心,我的身體自己知道,如果堅持不住,自然也不會勉強的。」

眾人聽他這樣說,也沒法勸了,只好都回去了。

在這裡他們什麼事也做不了,守著一個半死人似的廖炳勛更覺得晦氣。

此時,葯湯已經熬好端來了。 ?況且先用人蔘湯灌了廖炳勛幾口。

這可是能吊住命的好東西,一些病人如果因為要等待和趕來的親人告別,不想馬上閉眼睛,醫生往往就用人蔘湯來吊命,可以吊住最後一口氣不散去。

此時廖炳勛的命已經吊住了,用人蔘湯是給他快速恢復元氣,他的全身器官和機能都處於衰竭狀態中,在況且的一百零八根定神針下,這種過程被止住了,而且在逆轉,但是速度並不樂觀,此時用人蔘湯來恢復速度會加快一些。

不過這東西不能多用,如果用多了就不是補充元氣,而是要人命了。

良醫一般對人蔘、鹿茸、何首烏這些大補元氣的藥材用起來都非常謹慎,平時能不用則不用,就是擔心真要用到它們發揮作用的時候,反而會因為平時濫用失去了效用。

就算不擔心這個,平時濫用人蔘等補藥也是有害無益,這東西只有到必須用時用了才有效,而且劑量的控制要非常精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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