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依然沒反應。

司華悅就當他是默許了。

爲了不當“二進宮”,她只得採取迂迴策略,先穩住蛇頭,再尋七寸。

想不起來,不代表真的是第一次見,她可不認爲自己以前會跟這樣的人成爲朋友,既不是朋友,那便有可能是仇家。

躺在地上的人其實傷勢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之所以都統一趴姿,那是因爲司華悅露底了,誰敢仰躺或側躺,誰就得繼續捱揍。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司華悅微側首瞥了眼,她沒想到,一起小小的聚衆鬥毆事件,居然興師動衆地來了這麼多警察。

等等,她緩緩轉身,當看清帶頭警察的面孔時,司華悅瞳孔驟然放大,氣息不穩,心跳亦隨之變得凌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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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說過,司華悅手下敗將太多,能讓她記住的可不多,連文化她都能忘掉,可見她的記性不佳。

可眼前這男人,她縱然把褚美琴給忘了,也不會忘記這個人。

“顧頤!”她咬牙切齒地喊出對方的姓名,聲音雖不高,男人卻聽見了。

在距離司華悅約兩米處,顧頤停下,“你沒受傷吧?”問完,顧頤自嘲一笑,自問自答地來了句:“他們傷不到你。”

說完,無視司華悅要吃人一樣的表情,顧頤回身對他身後的警員說:“先將地上的人拷回去審訊。”

吩咐完,他這才重新看向司華悅。

一個多月前在咖啡廳偶遇,事後他聽說當天被司華悅打的居然是李市長的親侄子。

就因爲李市長的侄子說了句:你胸挺大,過幾遍手了?

是該打!

看着滿地的“屍體”,再看看司華悅那一身堪堪遮羞的衣服和光着的腳丫子,就知道,人都是她打的。

十年了,這死性不改的女人,難不成牢飯沒吃夠?

上次打人,就算遇見了,他也完全可以不用去管,畢竟沒人報警,又沒有造成很嚴重的傷亡後果。

再說了,就算管,那不是還有片警呢嗎?輪不到他出面。

可這次就不行了,這是什麼地方呀?重症監護室啊,後果嚴重着呢。

儘管他不是大昀市的警察,可既然被他遇見了,他不能坐視不理,怎麼說也是老相識了。

他回身對隨他一同前來的警察耳語了番,然後這纔將視線移向他此行的真正目標——文化。

十年不曾離開過單窶屯,這次能將這個人引出來,並困在醫院不得離開的,居然是司華悅,顧頤不禁有些佩服眼前這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地上的七具“屍體”說什麼也不肯起身,大昀市出警的警員廢了好一番力氣纔將他們一個個拉起來並拷上。

七個人沒一個敢去看司華悅的,經過司華悅身旁時,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全體閉眼。

躲在不遠處看熱鬧的醫護和保安都忍俊不禁。

文化被顧頤隨行的警察帶走了,經過司華悅身旁時,他低聲說了句:“我弟的醫藥費我承擔得起。”

畢竟是院方報警了的,大昀市出警的警察儘管給顧頤面子,可也不能枉顧法律,對肇事的司華悅不管不顧吧。

來到司華悅身旁,那警察有些爲難,這特麼誰敢碰啊,他們受夠了那句“警察耍流氓啊”的話。

就在這時,隨着一陣腳步聲響,一個高個子男人懷抱衣服,向他們這邊疾奔而來。 “顧頤?”

“邊傑?你怎麼跑大昀來了?”

看到邊傑懷裏抱着的女裝,再甩眼看看司華悅的破衣爛衫,顧頤明悟一笑,側移了步,說:“動作快點,她還要隨警方回去錄口供。”

“哦。”此刻邊傑顧不得那麼多,在走廊另一頭他就看到衣不蔽體的司華悅了。

雖然沒看到之前慘烈的現場,但從地面和牆壁的血跡來看,這裏曾經歷過一場血戰。

來前他沒想到事態會如此嚴重,更沒想到自己買給她的衣服這麼不實用,早知這樣就給她買一身運動裝了。

把懷裏抱着的衣服遞給司華悅,他快速將自己身上的襯衫脫下,僅穿着裏面的背心,然後彎腰將襯衫綁到司華悅的腰間,遮住她裏面破爛的裙子。

接着,他將那套裙的上衣遞給司華悅。“先這樣套上。”

“有沒有哪裏受傷?”發現司華悅身上有血跡,他眸底閃過一絲不安。

邊傑的一系列舉動讓司華悅紅了眼眶,長這麼大,除了父兄,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如此重視和呵護。

她鼻子抽了抽,像個乖巧的小貓遇見了主人,“沒有,這都是他們的血迸在我身上。”

“沒受傷就好。”邊傑輕吐了口氣,然後假意幫司華悅整理衣服,附在她耳邊小聲叮囑。

“別怕,大昀市我有幾個熟識的朋友,回頭有什麼事,我請他們幫幫忙,你儘管隨警察去錄口供,在回答警察問話時,一定要先思考清楚再說,千萬不要意氣用事。”

司華悅眼睛慢慢變得溼潤,低低地嗯了聲。

見司華悅還赤着腳,而先前他給她買的那雙高跟鞋,其中一隻的鞋跟沒了。

“那個,警察同志,能不能稍微等一下,我給她去買雙鞋子。”邊傑用商量的口吻問一旁等候着的警察。

“穿我的這雙吧,這是我上下班換穿的。”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手裏提着雙鞋子走過來,衝邊傑羞赧地笑了笑,“邊主任。”

邊傑愣了下,顯然不記得這個人是誰,他尷尬地抿了抿脣,接過鞋子,“謝謝。”

鞋子尺碼有些小,不過好在是涼拖,趿着也能穿。

“好了,走吧。”那警察等得有些不耐,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他在這兒看這對人撒狗糧。

司華悅將手機遞給邊傑,“我媽要打電話來,你想辦法撒個謊,千萬不要讓她知道我這邊的情況。”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邊傑收好手機,想隨司華悅一起走,胳膊卻被人拉住。

回頭一看,是顧頤,“你幹嘛拉着我?”

待司華悅和那警察走遠些,顧頤沉聲問:“你跟那女人是什麼關係?”

甩開顧頤的手,邊傑有些不耐地回:“朋友關係。”

“朋友?”顧頤呵呵一笑,“我看你們倆的關係可不像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那你瞭解她嗎?”

邊傑怔忪片刻,是啊,他對她的瞭解僅來源於介紹人:司華悅,29歲,未婚,現任司致集團採購部經理,收入高,人品好,樣貌好,身材好……各種好。

他從未問過她的個人問題,因爲他覺得沒必要,因爲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官。

“司文俊知道吧?”引邊傑往電梯口走,顧頤接着問。

“當然知道,”邊傑突然有些明白顧頤要說什麼了,他停下腳步等待顧頤的回答。

果然,“司文俊就是她爸,司華誠是她哥,褚美琴是她媽。我們奉舜市最厲害也是最有名的三個人,都是她的至親。”

奉舜市的人或許有不知道市長是誰的,但沒人不知道司文俊是誰,司致集團在每天中央新聞開播前一秒鐘的廣告,在全國上下家喻戶曉。

之前見司華悅姓司,又是在司致集團上班,他只以爲司華悅與司致集團的老總有些親戚關係,不然的話,沒法解釋一個連大學都沒畢業的人會混到司致集團經理的位置。

如果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褚美琴給司華悅鍍的金,他會……起碼他不會同意跟她相親這是肯定的。

見邊傑呆愣在原地,顧頤拉了他一把,接着道:“還有更勁爆的你不知道的呢。”

看了眼前面準備進入電梯的司華悅,顧頤續道:“你不認識她,那是因爲她三個月前纔出獄。”

“因爲什麼事?”邊傑問,回給司華悅一個微笑。

“故意傷害致死罪,當時判了無期,在裏面待了十年。”顧頤的神情複雜,深邃的目光有些恍惚,他依稀記得那個雨夜。

“哦,”邊傑輕淺一笑,回頭問顧頤:“認識你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麼以前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八卦?”

“誒,你!”邊傑的話讓顧頤有些氣惱,“你這傢伙,我是爲了你好,不要引狼入室,這樣的女人不是什麼男人都能伺候得了的!”

邊傑丟下他獨自向前走去,“你可能忘記了,我的工作就是伺候女人!”

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回身問:“她的案子你負責嗎?”

“我又不是大昀市的警察,不負責。”邊傑的態度讓顧頤很不解。

“那你來這兒幹嘛?”顧頤的態度也讓邊傑很不解。

“湊熱鬧!”顧頤沒好氣地回答。

“那行,你慢慢熱鬧着,我得趕緊去給她買身行頭,那身衣服不適合打架。”說完,邊傑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顧頤怔立原地,眸色沉沉地看着邊傑的背影,喃喃自語了句:“希望你不是衝她的樣貌去的。”

說完,他掉轉身,走向另一部電梯,直達頂樓的監控室。

……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夜,司華悅剛到轄區派出所沒兩分鐘,外面進來兩個持槍特警和兩名身穿便服的男人。

緊接着,那兩個便服男人走到司華悅身旁,也不言語,直接給她戴上手銬。

“跟我們走。”說完,他們讓出一條路,等着司華悅先行。

司華悅想發火,想反抗,可看了眼特警手裏的槍,小命要緊。

坐上警車,一路警笛開路,她被帶到了大昀市公安局刑警隊。

眼前這一幕彷彿是在復歷十年前的場景,讓她有種倒帶的熟悉感。

審訊她的一共三個人,一個男警察,一個女警察,還有一個負責記錄的書記員。

“我們是大昀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民警,”男警察掛着張冰山臉,聲音也冷至零下。

掃了眼他出示的警員證,那上面的照片居然帶着一絲笑,司華悅都懷疑這人的冷臉是在撐場面。

“現在依法對你進行詢問,你應當……”

這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套詞,讓司華悅有些犯困,直到對方大聲呵斥了句,“姓名,不許睡!”

這該死的程序,司華悅在心裏恨聲罵了句,懶懶地回:“司華悅。”

“年齡。”

“29歲。”

……

一陣敲門聲響,打斷了繁冗的詢問。

那個男警察從門上面的小玻璃窗看清外面敲門的人後,趕忙起身走過去。

在門微敞一線時,司華悅瞥見來者的側影,個子很高,身材很好,沒看清臉,衣服有些熟悉,混沌的腦袋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男警察才進來,態度比先前好了很多。

他先是給司華悅將手銬打開,然後才繞回審訊桌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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