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已經許久沒有吃肉了。」陳巧兒低聲說著,好像在抗議,可聲音非常的小,似乎又怕胡清源生氣。

蘇慕蓮見沉默的二人,各自傷心著,意識到氣氛變得有些沉重,連忙說道:「巧兒,我身子不好,不能吃油膩的東西,等我身子好了,就有肉吃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很容易哄,一聽此話的陳巧兒,立馬變得高興起來,朝著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望向胡清源:「娘,真的嗎?」

胡清源自然不想掃她興,點了點頭。

得到確定的陳巧兒開開心心的喝起了稀飯,而胡清源,則是一臉的擔憂。

蘇慕蓮雖然不知道她們的過去,可卻感到了同情。

吃完飯後,陳巧兒乖巧的收拾桌子,坐在院中洗著碗。

蘇慕蓮瞧著,欣慰的笑了笑,說道:「巧兒真懂事。」

胡清源眼中閃過疼惜,無奈的說道:「我也想讓巧兒無憂無慮的長大,可是沒有辦法。」

「胡姐姐,你的一舉一動看上去跟你的生活不同啊。」蘇慕蓮終於沒忍住心中的疑問,疑惑的蹙起眉頭,好奇的問道。

胡清源自嘲一笑,無奈一笑:「我原本是富家千金,七年前與他相識,那個時候的他與現在判若兩人。」

「那個時候他是一位讀書人,一心想要功成名就,彬彬有禮,很是溫柔,後來我們意外相識,後來相愛。」胡清源想到曾經往事,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

「可是我們二人的事情,遭到我家人的反對,當時我還年輕,衝動魯莽,我們曾許諾海誓山盟,滄海桑田,最後我們私奔來了這裡。」胡清源嘴角的笑容已經僵硬住了。

「可是……」本是充滿笑意的眼神慢慢變得憂傷和不敢相信,「可是後來他變了,變得殘暴兇狠,嗜賭成性,以酒度日,我本想離開他,可是我發現懷了他的孩子。」

蘇慕蓮聽后,很是心疼眼前這個為愛放棄一切的傻女人,不顧一切的最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大概是她想都沒想到過的吧?

「一年前,他便開始幾日不歸,成天輸錢,一旦沒了,就回來找我要,變賣家中的東西。」

胡清源雙眼充滿了對他的失望,最後又自嘲一笑:「本以為是一個美好的開始,結果不過如此,看著這個家,慢慢變成這個樣子,我就知道,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說罷,只見她眼中的淚水,流了出來,嘴角卻強擠出一抹苦笑。

「胡姐姐。」蘇慕蓮同情的輕蹙眉頭,低聲喚道,「胡姐姐有沒有想過擺脫這種生活呢?」

「怎麼擺脫?」胡清源眉頭輕挑,反問道,「回家嗎?可是我早已經跟胡家斷絕關係了,現在回去,豈不是遭人笑話?」

蘇慕蓮看得出來她曾經是一個驕傲的人,雖然生活磨平了他的稜角,可是能從她的舉手之間可以看得出來。

雖然她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也能明白她的難處和痛苦,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輕聲溫道:「那你還愛他嗎?」

胡清源愣了愣,畢竟現在的這一切,都是當初的愛,而造成的。

「恨要多一些,我本應該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為了他,放棄了一切。」胡清源自嘲一笑,無可奈何的說道,「還有不甘心,為何跟自己的欲想不一樣。」

蘇慕蓮低聲安慰著:「渣男太多,而且他們實在是太會掩飾了,你有沒有想過擺脫這樣的生活?」

「我又怎麼不想呢?」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的胡清源,瞪大眼睛,說道。

蘇慕蓮瞧著她深沉的雙眼,透著恨意,欲言又止,在心中猶豫了一番,低聲說道。

「我有一個建議。」 蘇慕蓮意味深長的看著胡清源。

她興許猜到蘇慕蓮的話中之意,有些不可思議一愣,遲疑的睜大眼睛,可也不敢百分之百確認,問道:「不知妹妹有什麼意見?」

「你們現在的感情,不過是名存實亡,若是再這樣下去,你有沒有想過巧兒的童年是否快樂?她長大以後會承受多大痛苦?」蘇慕蓮頗有些嚴肅的看著胡清源,質問道。

這一串的問題,胡清源曾經並非沒有想過,可最後還是委曲求全,要說不愛?那怎麼可能?不說彼此付出真心,至少她是毫無保留的對他付出。

「不如和離吧。」蘇慕蓮緊接著補充道,隨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聽了此話的胡清源並沒有震驚,而是出乎意料的震驚,顯然是在她的預料之中。

「其實我也想過和離,可是……」似乎想到什麼的胡清源,欲言又止,一臉顧慮。

蘇慕蓮當然知道她擔憂的是什麼,這就是古代女子悲哀的地方。

「為什麼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呢?」蘇慕蓮苦口婆心的反問道,「胡姐姐,到底你的人生,是自己過,與旁人無關,大不了可以找個新地方,一切從心開始。」

天大地大,總有容身之處!

胡清源側過頭意味深長的望著在院中洗碗的陳巧兒,腦子裡面想著蘇慕蓮的勸說,她說得很有道理,而且她自己也知道,只是缺少勇氣罷了。

「不如胡姐姐,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如何?」蘇慕蓮見她猶豫不決,又復說道。

胡清源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納悶詢問:「交易?」

「我幫你改善現在的生活,你幫我找到兄長如何?」蘇慕蓮笑著說道,「這樣的交易,對於胡姐姐而言,應該很公平吧?」

胡清源顯然有些猶豫,最後緊咬嘴唇,點頭回答:「好!」

「你在哪裡墜崖的?」胡清源詢問道。

「臨潼鎮往京城方向,反正沒有走到下一個鎮。」蘇慕蓮通過回憶,形容著。

胡清源仔細的聽了后,也知道她口中的地方,然後說道:「從你墜崖的地方,往下走一共會經過三個村。」

蘇慕蓮分析道:「那這個村是第四個,說不定我的兄長就在前面是三個村。」

胡清源又連忙打斷,補充道:「也有可能會繼續往下流,只是可能性不大,畢竟村與村之間,還是有些距離的。」

那麼接下來又出現一個問題,該怎麼去尋找呢?

「別擔心,我們就往上從第一個村開始尋找。」胡清源知道她心中擔憂,連忙安慰著,「我們村與村之間都有認識的人,而且很少有生人,所以你放心吧。」

幾日過去了,蘇慕蓮的身子也恢復了,期間胡清源託人尋找,卻一無所獲,她安慰蘇慕蓮不要擔心,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胡姐姐,這裡離鎮上不遠,我教你做點心,然後拿去賣吧?」想了幾天生財之道的蘇慕蓮,只能重操老本行,提議道。

胡清源想了想,心中擔憂,家裡面鍋都快揭不開了,哪有多餘的錢去買麵粉呢?

「我這裡有首飾,總能換些麵粉回來。」蘇慕蓮連忙說道。

「那怎麼可以?」胡清源反對的說道。

蘇慕蓮笑了笑,她戴的東西都是皇家之物,到時候有心人發現后,梁廣自然會帶領著人來這裡找她,懶得她自個兒回去,路上還被追殺。

「我戴著也沒用,沒事兒的,就聽我的。」蘇慕蓮堅持著,說罷,取下脖子上的項鏈,然後交給胡清源。

在心中作了一番鬥爭的胡清源最後收下了,對蘇慕蓮重重的道了聲謝,然後打算出去換錢。

走到院子的時候,便聽到他的大叫聲。

蘇慕蓮心中一緊,以為她出了什麼意外,結果一出房門,便瞧著幾日不歸家的陳漢彪搶過胡清源手中的項鏈。

「我正愁沒錢了,沒想到你還有首飾啊。」陳漢彪笑容猙獰,聲音頗有些沙啞,說著。

胡清源怎能甘心東西被搶,走上去欲準備奪回來,卻不料換來的竟然是一巴掌,將她打倒在地。

「這是溫姑娘的東西,你換給我。」

「呵呵,我管他是誰的,既然在我的手上,便是我的了。」陳漢彪淡淡的看了一眼蘇慕蓮,得意的仰起頭,慢悠悠的說道。

蘇慕蓮對這樣的男人很無語,笑了笑:「一個只會打女人的男人,我瞧著也沒有多大的本事。」

「你懂什麼!」陳漢彪聽后非常不中耳,咬牙切齒怒說,「老子的女人,想打就打!」

說罷,又是一巴掌朝胡清源打去。

一旁的陳巧兒猛地大哭起來。

「你這小賤人,別哭!聽著心煩!」心煩意亂的陳漢彪轉過頭瞪著陳巧兒,怒吼道。

陳巧兒一愣,緊接著哭得更大聲了。

陳漢彪正準備上前,結果被胡清源緊抱著大腿,連忙提醒道:「她可是你的女兒!你的親身骨肉!」

「不過是一個沒用的丫頭罷了!」陳漢彪冷哼一聲,不悅的說道。

這句話好像徹底激怒了胡清源,不滿的怒吼道:「我們和離吧!」

此番話倒是讓他有些愣住了,不可思議的轉頭,瞪大眼睛看著他,低聲質問道:「你說什麼?」

陳漢彪瞪大的雙眼裡面充滿了怒氣,像是吃人的惡魔,讓人不得不覺得恐懼。

胡清源自然而然,本能的多了一分害怕,可隨後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低聲說道:「我們和離吧。」

陳漢彪情緒激動,緊緊地掐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齒的瞪著她:「你再說一遍。」

胡清源沒有一點兒反抗,而是強擠出一抹苦笑,費力的說道:「這麼多年了,我也受夠了,你我和離,是最好的結局!」

鬆開她的陳漢彪,一巴掌扇過去:「我絕對不會和你和離!」

說了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陳巧兒連忙跑到她的身邊,抱著她低聲哭泣著。

蘇慕蓮走了過去,蹲在一旁,看著她發紅的側臉,本是嬌嫩的臉,被摧毀得不成樣子。

胡清源還強擠出一個笑容,對蘇慕蓮說道。

「又讓你見笑了。」 蘇慕蓮將她扶起來,心疼的微蹙眉頭,低聲問道:「你想好了嗎?」

胡清源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似乎已經做了決定,看向蘇慕蓮,有氣無力的說道:「你說得對,生活是我自己的,大不了我帶著巧兒去新的地方生活,只盼著她能快樂的長大。」

「你能想通就好了。」蘇慕蓮說道。

「對不起,你的首飾被他搶走了,換不了錢了。」胡清源自責的看著她,愧疚的說道。

蘇慕蓮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笑了笑:「無妨,明日我便陪你去鎮上,讓衙門給你們出個證明。」

這個時候,只見一位身體微胖的婦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著急的說著:「巧兒娘,大事不好了,你家男人在村口摔了一跤,腿折了。」

「什麼?」胡清源一愣。

這個消息對於她而言,就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在這種情況下,衙門不會允許和離,蘇慕蓮儘管絕對很不公平,但沒有辦法,誰叫這是男尊女卑的社會呢?

「巧兒媽,快去看看吧。」婦女見她在原地發獃,連忙提醒道。

回過神來的胡清源,猶豫一秒,最後還是跑了出去,蘇慕蓮牽起陳巧兒趕緊跟隨了去。

只見村口圍著許多人,因為陳漢彪作風不好,所以村民們都不喜歡她,不過對他的厭惡沒有牽扯到胡清源的身上。

畢竟她人好脾氣好,又助人為樂,只可惜沒嫁一個好男人。

遠遠地便聽見陳漢彪痛苦連天的聲音。

只見陳漢彪坐在地上,抱著小腿,自言自語道:「我怎麼這麼倒霉!娶個臭婆娘也就罷了,出門還摔一跤!」

他絲毫不顧村民的指指點點,一人表演著,在蘇慕蓮眼中,像個跳樑小丑,耍著無賴。

「你這死婆娘,看什麼看!還不快扶我回家!」陳漢彪怒瞪著胡清源,不滿的低吼道,「非要看我死了,你才滿意嗎?」

無可奈何的胡清源,承受著眾人的同情,低著頭上前扶起陳漢彪。

只見陳漢彪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是不會跟你和離的。」隨後又發出吃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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