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隨著一聲輕響,一張照片從相機里掙脫而出。

那是一道紫色的倩影,月光下,她縴手舞動,長發飄飄,宛若人間精靈,空靈出塵。

他拿起照片,對著那道苗條的背影,時間,仿若就此定格。

他痴了。

怦然心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也許,是從她彈奏的那一曲金蛇狂舞開始,也許,是從她小跑離開留下的那一抹笑容開始,也許,是從方才她不經意間的那一點紅暈開始……

不知何時起,他已然愛上了她,為她痴迷。

也許,從第一眼見到她,他就深深愛上了她。

「風哥,你在幹什麼?」一道清脆的聲音,如同百靈鳥一般,打亂了他的思緒。

不知何時,她已然來到他身邊,看到他手裡的照片,水靈靈的大眼睛,不由得一怔。

「我想,要是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多好!」

沉吟片刻,他拿起一隻筆,在照片背面,寫下一行字:「我抓住了短暫的月光並困住它,我讓月亮為我畫了這幅相。」

「風哥,你……」她看著他,輕咬著下唇,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她很想哭。

多少年了,無論遇到什麼事,她都一個人扛,多少心酸與委屈,她只能藏在心中。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男人,海誓山盟,卻是個騙子,把她的積蓄擄得乾乾淨淨。

每個人,對她都有各種各樣的目的,沒有一個人,真心為她著想。

她一直孤獨而堅強地活著。

她也渴望,自己無助的時候,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遮風擋雨,然而,在那種煙花之地,他見識過太多人了,這種渴望,變為奢望。

現在,有一個男人,就在她身邊,時時刻刻想著她。

他沒有太多的言語,但她感覺到了,真真切切。

僅一張照片,她已能感受到他的情深意重。

想到這裡,那修長的眼睫毛,再也承受不住眼中濕潤的重量,兩滴晶瑩奪眶而出。

他笑了。

很是溫柔地,他伸出手來,撫去她臉上的淚水,認真說道:「以後,你就是我的女人,沒人敢欺負你,包括我自己!」

「風哥……」她顫聲說道。

這時,他已然俯下頭來,捧著她的臉,對著她嬌艷欲滴的紅唇,深深吻下去。

身子微微一僵,卻只是片刻,她便反抱緊了他。

慕少他偏要寵我 湖水滔滔,輕拍著堤岸。

月光下,草地上,桂樹林中,她低聲呢喃,衣帶漸寬。

季節仿若變幻,此時的西水湖畔,春色滿園。

……

「真是絕配啊,不用我牽線搭橋,他們就勾搭在一起了,好!」

貴族堂,六樓,一間辦公室里,有一個魁梧的男子,慵懶地坐在沙發上,晃蕩著一杯紅酒,臉上時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其旁,站著一個女人,低著頭,偷偷打量他一眼,試探問道:「藍總,請他來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把那麼多重要部門交給他,那可是……」

「得……」他擺擺手,目光隨意一瞥,從她身上掃過,她的頭更低了。

輕呡一口灑,他嘆聲道,「因為他是唐風,是我哥啊!」

她聞聲,微微抬起頭來,霎時間,眼睛里閃過一抹驚懼之色。

剛剛抬起的頭顱,立馬又低了下去。

她心裡顫慄。

此時此刻,從他那笑眯眯的臉龐上,她甚至不敢去揣摩他話里的意思。

她深刻明白,對於一個上位者而言,不喜歡別人一點都不懂他的心思,也不喜歡別人把他的心思摸得乾乾淨淨,相對來說,其更忌諱於後者。

若是誰都能把他的心思猜透,那還談什麼威信?

而藍衣,恰是這樣的一個人。

此刻,就算她心裡明白,也必須裝糊塗,要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深知眼前這個男人有多可怕。

三年前,唐風的打人的事情,就是她一手安排,而她之所以敢這麼做,讓唐風坐了三年的牢,就是因為得到眼前此人的授意。

一邊和你稱兄道弟,視為手足,一邊卻暗中捅刀子,恨不得把你弄死。

大哥?簡直是笑話!

更可怕的是,唐風出來了,卻一點也不知情,他們仿若一如從前一般,依舊是好兄弟。

且,藍衣還放話出來,讓唐風接手貴族堂眾多實權部門,故意弄得人盡皆知,這是為何?

難道,他變了么?懺悔了么?要彌補唐風?

不是!絕對不是!

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男人,必有所圖,但她不願深想,不敢深想。

她知道他的事情太多了,若再不表現出忠誠謙卑一點,她難有立身之地。

「說了你可能不信,我真當他是我哥!」

藍衣眼皮微抬,盯著翻滾的酒液,輕聲道,「我把他母親,也當成我自己的母親了,以往那些日子,真是痛快啊!」

她沒有回答,此時,她的眼光,只能看到自己的腳尖。

「可是……」他自顧地說道,像是數落家常一般,「人人都只認為我是他的小跟班,打手,那些庸人,看我壯實了點,還以為我是頭豬呢,其實,我自己也有一腔抱負,他在,我永遠出不了頭!」

「這人吶,總是要做出選擇,他進去的時候,我也很心痛呢!可是,我不得不做啊,時代在變,他那套早就過時了,動不動講什麼道義,哎!」

他說著,發現她一言不發,隨口問道,「你在幹什麼?抬起頭來!」

「沒有,沒有!」她急忙說道,依言抬起頭來,但目光總是閃躲,不敢直視於他。

「不用害怕,我不會害你!」他伸出一隻手,輕撫著她的臉,溫柔地說道,「你幫我這麼多,又生得這麼漂亮,我怎麼捨得害你呢?」

「藍總……」她顫聲說道。

此時,她絲毫不懷疑,臉上的那隻大手,隨時可能往下移,突然把她的喉嚨捏碎。

他也是這般對唐風的,一口一句大哥,最後,唐風坐了三年的牢,就連唐風的女人也……

想到這裡,她頭皮發麻,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恐懼到極致,仿若,輕撫在臉上的不是手,而是一隻寒森森的利爪。

「既然你問為什麼,那我直說了!」忽然之間,他笑了,收回手掌,慵懶地坐回沙發上。

「我這個大哥啊,他是條龍,現在龍出生天,困是困不住的,得引導!」藍衣悠悠說道,「對他來說,拐彎抹角的那套不行,還不如直接點,這樣他反而不會有所懷疑……再說,都是我們的人,就算交給他,能如何?」

「我知道了!」她說道。

「你不知道!」

藍衣搖頭,「他雖然關了三年,聲望不但沒有絲毫不減,反而讓很多人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人家雖然坐牢,可是為了一個女人抱打不平,是英雄呢!你沒看到嗎?以前那些兄弟,剛才個個都火急火燎去找他呢,那我算什麼?」

「特別是一些老傢伙,搞金融的一些可惡老傢伙,等著他出來呢!」藍衣說著,話鋒一轉,變得冷冽起來,「我們這裡,始終是偏狹之地,搞這行能有多少賺頭?還擔心某些人隨時來查封,能混得了一時,但不是長久之計,在那些老傢伙眼裡,無論我做得多好,他們都覺得我不入流……」

「所以,只有一條路可走,進軍房地產!」藍衣凝聲說道。

「什麼?」她大驚。

「這就需要我這個大哥了,那些老傢伙只認可他而不認可我!」藍衣咧嘴一笑,「你猜,大家要是聽到了我把很多部門的管理權轉交給他,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她沉思片刻,說道,「藍衣這個人多講義氣,值得深交……」

「還一點,風哥就不會懷疑,三年前那件事,與你無關,而且以他的性格,他的聲望、人脈、資源,都會被我們所用,等到一定的時間,他沒用了,那該怎麼處理,藍總盡可隨意……」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剛剛,過於忘形了。

藍衣此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的大局觀,能順應時代潮流,看得見大勢,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的洞察秋毫,能把握每個人的優點缺點,而加以利用。

這就是手腕與魄力。

在他面前,她必須表現出一定的才幹,但不能過於自得,也不能過於俯首帖耳。

「還有一點你沒說,刑偵隊那些人,特別是那個林浩天,最近盯我很緊,大哥要是和我在一起,還幫我管理這麼大的生意,還有很好的份額,他們會怎麼想?」

藍衣大笑起來,「他們會想,一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這樣以後大哥就別想有任何退路了,只能跟我一道,想白都白不了,風哥可是風雲人物,要是有什麼事,警方都會第一時間找上他……」

「藍總就不擔心那兩個人?」她試探問道,「要是唐風……風哥知道真相,我……」

「聽說,他小倆口去泰國旅遊了?也不知道這些人腦殼是裝的什麼,那麼髒的地方,個個都有想去!」藍衣站起身來,輕拍著她的肩膀,俯下頭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既然他們喜歡出去,那就讓他們永遠別回來了,養了他們三年,對得住他們的了,嗯,記住,找外人去辦!」

「我知道了!」她輕輕點頭,轉身而去。

看著她的背影,他抬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對你這麼好,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 沒人能告訴你,你的路應該怎麼走,如果你想看清未來,多問問你自己的內心。

———題記

夜色迷離,萬般寂靜。

安城,西門,一扇窗口,時而有一點紅光閃爍,明滅不定。

這是一個青年,面容俊郎,身材略微消瘦,他靜坐於窗口,一個人,一根煙。

夜沉寂如水,每當有一口煙霧從他口中吐出,與皎潔的月光混雜在一起,他的臉上,不時露出若有若無的笑容。

這一切,像是一個夢,美輪美奐,有些不真實。

一如其身後床上彷彿睡著了的女人。

Share: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