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萬道金光普照在江面上。不遠處的碼頭上,穿着一身洋裝的柳如霜站在父親柳山身旁,望向一艘由遠及近的客輪。二人身後站着一衆僕人。

柳如霜似乎十分不情願,暗暗扯着裙襬的蕾絲邊,而柳山則顯得格外高興,嘴角洋溢着止不住的笑意。

柳如霜一臉煩躁,終於忍不住抱怨,“爹,她回來幹嗎這麼興師動衆的,讓司機和祥叔來接一下不就行了?”

柳山皺起眉頭,“如霜,她是你姐姐!”

柳如霜噘起小嘴,“那又怎麼樣?從小她就欺負我,一點姐姐的樣子都沒有,只要是她看上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過我?我看爹你就是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兩個都是我女兒,我怎麼會偏心呢!你姐姐性格是有些要強,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的。”柳山顯得有些無奈。

柳如霜生悶氣,“我可不覺得她那個性格有多好。”她頓了頓,學着柳似雪傲慢的樣子,“整天把頭擡得高高的,眼睛好像長在頭頂上,誰都看不見。”

柳山寵溺地拍拍柳如霜的肩膀,打起圓場,“好了,你姐姐留洋三年纔回家,我們總要熱情迎接吧?”

柳如霜無奈,噘着嘴點點頭。

客輪漸漸靠岸,旅客們紛紛下船。人羣中,柳似雪穿着一身洋裝,燙着一頭波浪發,提着皮箱,踩着高跟鞋,以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姿態走下客輪。

柳似雪和柳如霜長得有幾分相似,二人都是圓臉蛋大眼睛,不同的是她鼻子較高,嘴脣豐潤,帶着些許西方女郎的神韻。

柳似雪才走了幾步,就看見等候的柳山,她高興地向父親揮手。

“似雪。”柳山高興地望着柳似雪。

“Daddy!”柳似雪走過來,優雅地將皮箱交給僕人。

柳山聽不懂洋文,疑惑地嘀咕,“呆的?”

一旁,柳如霜噘起嘴,指着柳似雪,“爹,她一定是說我呆!”

“不許這樣說妹妹。”柳山嗔怒地看着柳似雪。

柳似雪秀眉一挑,看着柳如霜直搖頭,“唉,無知真可怕,柳如霜,你不是念過洋學堂嘛,怎麼連父親的英文都不懂?”

“我……”柳如霜氣結,轉而看向柳山,“爹,你看她,不就是喝了幾天洋墨水嘛,連爹都不好好叫。”

柳山拍了拍柳如霜的肩膀,“好了,幾年不見面,見面就吵架,快跟你姐姐道歉。”

“憑什麼每次都是我道歉!”柳如霜不服氣。

柳似雪撇撇嘴,“算了,爹,我纔不跟這個傻丫頭一般見識。”

“反正我們是親姐妹,我傻,你也好不到哪去!”柳如霜故意氣柳似雪。

“你……”

柳山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肯退讓,氣得猛拍胸口,“哎喲,你們兩個就讓我多活幾天吧,不要一見面就掐在一起好不好!”

暴力醫妃颯且甜 “好!”柳如霜和柳似雪異口同聲地應下。

柳似雪瞥了一眼柳如霜,轉而衝柳山笑笑,“爹,你有沒有想我?”她說着挎住柳山的胳膊,一邊撒嬌,一邊拉着柳山離開。

“爹當然想你了,怎麼樣,在美利堅過得好不好?”柳山拉着柳似雪噓寒問暖。

柳如霜尷尬地跟在二人後面,暗暗衝柳似雪翻白眼。

晌午時分,柳宅裏,柳山、柳似雪和柳如霜圍坐在客廳吃飯,餐桌上擺滿了上海的特色菜。

柳山熱情地給柳似雪夾菜,“似雪啊,這都是你愛吃的,多吃一點,外面的東西一定吃不慣吧?”

柳似雪不以爲意地笑笑,“我適應能力強,所以都OK啊。”

“歐什麼?歐開?”柳山一時摸不着頭腦。

“就是都可以的意思。”

柳山點點頭,“留過洋是不一樣,如霜啊,當初你跟你姐姐一起去美利堅留學多好,你看你姐姐現在,多有氣質。”

柳如霜見柳山偏袒柳似雪,毫不客氣地還嘴,“我適應能力差,洋鬼子的東西我可吃不慣。”

柳山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柳似雪暗暗得意,含笑看向柳山,“對了,爹,我在國外學的是服裝設計嘛,這次回來我想學以致用,你能不能交給我一個布莊打理?我想把布莊改成服裝店。”

“好啊,你想幹事業爹當然要支持。”柳山高興不已。

柳似雪喜上眉梢,“謝謝爹。”

柳如霜見二人父女情深,不屑地撇撇嘴。

過了半晌,柳山若有所思地看向柳如霜,“如霜啊,你也學學你姐姐,想着幫爹打理生意,不要搞什麼偵探社,整天跟着應喜、陸何歡那兩個小子混在一起。”

柳似雪一聽柳山提起陸何歡,微微一怔。

柳如霜見柳山看不起應喜跟陸何歡,立馬維護二人,“爹,他們可不是一般的小子,他們是上海灘大名鼎鼎的‘歡喜神探’!”

“什麼‘歡喜神探’,就是兩個不入流的小警員罷了。”柳山不屑地駁斥柳如霜。

“爹,我不許你這樣說我朋友。”柳如霜生氣,直接和柳山吵起來。

柳山不願再和柳如霜起爭執,嚴肅地板起臉,“好了,吃飯!”

“我不吃了。”柳如霜憋了一肚子悶氣,放下碗筷離開。

“你這孩子……”柳山話還沒說完,柳如霜就跑出了客廳。

柳似雪見柳如霜惹怒父親,佯裝通情達理地安慰,“爹,別生氣嘛,妹妹任性慣了,隨她吧,不是還有我陪您吃飯嘛。”

柳山無奈地嘆口氣,“你妹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爹就省心了。”

柳似雪裝作懂事地笑笑,驀地,她想起什麼,眼神隨即暗下來。

天色已近黃昏,霞飛路一帶車來人往,好不熱鬧。霜喜偵探社大門虛掩,柳如霜鬱悶地坐在桌邊,雙手托腮,似乎在思索些什麼。

白玉樓一邊修指甲,一邊勸慰柳如霜,“我說霜姐,你跟柳似雪怎麼跟仇人似的,真懷疑你們兩個到底是不是親姐妹。”

柳如霜回過神,輕輕嘆了口氣,“唉,我也懷疑我們到底是不是親姐妹,我們兩個人的性格一點都不一樣,而且從小到大,我姐姐好像從來都沒把我當妹妹。”

“不把你當妹妹?那當什麼?”

“我也不知道。”柳如霜一臉委屈地搖搖頭,片刻,她悠悠吐出兩個字,“丫鬟?”

幼年的柳似雪和柳如霜坐在柳府後花園的涼亭裏玩耍,石桌上擺着一盤水果。二人玩得正盡興,柳似雪忽然拿起一個橘子遞給柳如霜。

柳如霜高興地接過橘子,“謝謝姐姐。”

柳似雪以命令的口吻示意柳如霜,“把橘子皮給我剝了。”

“啊?”柳如霜一怔。

柳似雪不耐煩地催促,“啊什麼啊?快點!”

“爲什麼要我給你剝皮,你是姐姐,應該你來剝皮。”柳如霜不服氣地瞪着柳似雪。

柳似雪氣極,一把將橘子搶過來,嘴角擠出莫測的壞笑,“好啊,我來剝。”她三下兩下剝完皮,將橘子皮猛丟向柳如霜,正好砸在柳如霜嬌小的臉上。

柳如霜委屈地哭了起來。

白玉樓一臉驚訝地看着柳如霜,柳如霜拿食指撓了撓鼻子,想了想,“打手?”

兒時的柳如霜跟在柳似雪身後,走在一條狹長的小巷裏,一個跟柳如霜年紀相仿的小男孩莽莽撞撞地跑過來,無意撞在柳似雪身上。

柳似雪嫌棄地推開小男孩,“你瞎了嗎?連我也敢撞?”

小男孩唯唯諾諾地縮着身子。

柳似雪扭頭看向柳如霜,不依不饒地指着小男孩,“柳如霜,給我打他!”

柳如霜感到莫名其妙,“我爲什麼要打他?我跟他又沒仇。”

柳似雪怒火愈盛,一把揪住柳如霜的耳朵,“他撞了我!你打不打?”

“你幹嗎?我回去要告訴爹!”柳如霜疼得直掉眼淚。

柳似雪見柳如霜仍是不肯動手,開始狠掐她臉蛋,“你打不打?打不打?”

一旁,小男孩早已被嚇得哇哇大哭。

“好疼……”柳如霜叫苦不迭。

“給我打他!”

柳如霜被逼無奈,哭着打了小男孩幾下,然後和小男孩齊聲大哭起來。

白玉樓嘴巴張得更大了,柳如霜撓撓頭,一本正經地看向白玉樓,“僕人?”

少時的柳如霜跟着柳似雪走在集市上,長街兩側各色商品琳琅滿目。

柳似雪停在一個賣花燈的攤位前,指着十幾盞花燈,“老闆,這些花燈我都要了。”她說着拿出一些錢遞給老闆。

“好的。”老闆喜上眉梢地接過錢,取下花燈給柳似雪。

柳似雪瞟了一眼柳如霜,毫不客氣地命令,“拿着。”

“爲什麼要我拿?你是姐姐,應該你拿着纔對!”柳如霜不服氣。

“好啊。”柳似雪一臉壞笑。

一路上,柳如霜身上掛着十幾盞花燈,被柳似雪揪着耳朵往前走。

“你拿着花燈,我拿着你,這回你滿意了?”

“柳似雪,你幹什麼!”柳如霜氣得小臉通紅。

柳似雪傲慢地看着柳如霜,“你不是該叫我姐姐嗎?竟然直呼大名,目無尊長。”

柳如霜一臉委屈,帶着哭腔低吼,“你算什麼姐姐嘛……”

白玉樓誇張地張大嘴巴,過了良久,他才緩過神,“柳似雪怎麼那麼卑鄙無恥啊?跟我們霜姐簡直差着十萬八千里呢!”

柳如霜沒精打采地嘆了口氣,“可我爹就是喜歡她,說她聰明,知書達理,說我任性,愛耍小姐脾氣。”

白玉樓想了想,有感而發地脫口而出,“柳似雪跟霜姐你都是表裏不一的人。”

“你說什麼?”柳如霜惱怒。

“你先別動氣,聽我說完……”白玉樓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翹起蘭花指,“霜姐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而柳似雪是豆腐嘴刀子心。”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傳來柳似雪冷冰冰的聲音。

“誰是豆腐嘴刀子心?”

柳如霜和白玉樓驚訝地看向走進來的柳似雪。 “你來這幹什麼?”柳如霜冷着臉。

柳似雪毫不介意地笑笑,“來看看我的好妹妹開的偵探社什麼樣。”

“現在看見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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