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那頭領三兩步就要竄入林子之時,心中一面暗呼僥倖,一面想著是不是這個老頭唬人呢,忍不住回過頭去,這一看,驚得渾身冰涼:那老頭鞭子一揮,在身前劃了一個圈,無形的氣流帶著地上乾草枯葉向身前的五人飛去,那樹葉看似輕飄飄,沾到人身,卻猶如挨了重拳一般,一個個飛起一丈多高,落在地上,一時間哀嚎一片。

「落葉飛花傷人境,宗師!」栽了。

那領頭之人倒也乾脆,幾步回到馬車前,嘭的一聲,雙膝跪地,伏在地上,也不言語。

「呵呵,看來你還有點見識,知道跑不了,倒也光棍。」福伯走到那人面前。「你是那趙三?」

「回老前輩的話,小人正是剛剛鋪子里的趙三。」說著,他摘下面巾,正是那黃臉漢子趙三。「小人等本就是這附近莊子上的佃戶,今日因為對前輩的錢財動了邪念,才有這樣的愚蠢之事,小人等都是安份守己的庄稼人,望前輩開恩,小人家裡還有老人孩子。」那趙三說的涕淚俱下。心中是真的慌了,這些傳說中的高手一個個都是喜怒無常的,小命能不能留下就看造化了。

「哼!」福伯這樣的老江湖怎會被這幾句賴皮話所矇騙。正要施加懲罰讓他乖乖說出來歷,卻聽得李無憂的喊聲。原來李無憂見賊人被打發了,便下了馬車。

「你去將他們的面巾摘了。」李無憂對趙三道。

趙三趕忙去把地上躺倒的幾人面巾摘了,幾人也知道踢到了鐵板,宗師啊,全天下的宗師都是數得著的,這荒山野嶺卻就讓他們給遇到了一個,你說你堂堂宗師,怎麼就給人家當了馬夫,這讓人怎麼活啊。對了,還是活命要緊,這高手傳說都是喜怒無常的,別給人家惹惱了,再揮一下手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樣的高手哪個不是屍山血海過來的,還真不會在意他們幾個的小命。幾人忍著痛,跪倒在李無憂面前。一個個哼哼唧唧,不住呻吟。

李無憂扭頭對福伯道「他們幾個惡行還沒鑄成,福伯你小懲即可。」

福伯揮一揮袖,幾人只覺得身上一輕,剛剛身上疼痛欲裂之感立刻減去大半,幾人哪見過這樣的神仙手段,趕緊搗蒜般磕頭求饒。

李無憂對那店家問道:「你那茶肆看著還是生意不錯,怎麼會如此不智,你可知這般做了剪徑的惡人,是要法辦殺頭的?」

那店家頭嗑個不停「公子饒命啊,小人本就是南邊王家莊的人,在這經營個小店,圖個糊口,剛才見公子闊綽,小人一時錢財迷了心肝,想著這不勞而獲的,做下錯事,小人家有老母,還有幾個未成年的妹妹,一大家子人,望公子饒了我性命!」說完,不住聲的磕頭,直叫著饒了性命。

其他幾人也發現李無憂心軟,便趴在地上一直聲的求饒。

那趙三也跪地哀求道:「小人幾個就住在王家莊旁邊的趙家屯,我等今日實在是錢財迷了心竅,平時我們都是安份守己的庄稼人。」

李無憂看著這幾人,覺得說的真切,便問道:「你等現在說自己是本分庄稼人,若是村子里的人不認得你們,或者指認你等本就是惡徒,這大趙國法可不容你們。」

幾人連忙賭咒發誓,說自己等人真是好人,從來不做壞事,今天就是迷糊了。

李無憂搖頭說道「你們在此磕頭求饒的說辭我是半句不信,現在我們就去那莊子上訪訪。」

福伯趕忙問:「公子是要去那莊子上查個明白?我們可是要去縣城的,這一耽擱恐怕」

李無憂擺手道:「除惡務盡,但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這些人看上去不像大奸大惡,今日犯錯,若果是初犯,我們當交回村子里,讓族老嚴加管教,以期讓其重新做人。」

幾人聽到大喜,一個個誇讚公子是活菩薩,是真真的好人,那是要高中狀元的,馬屁如潮水般。

福伯沉聲道:「公子,這幾人如此滑溜,想來不是什麼正經路數,我們何必浪費時間,我也不壞他們性命髒了手,就點了他們穴道,讓他們在此自生自滅好了。」

幾人立即住了聲,眼巴巴望著李無憂,雖說這二人是主僕,可人家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宗師,捏死他們比捏死螞蟻都容易。李無憂並不答理,自顧上了馬車,入車廂時回頭說道:「從來世上多苦難,善惡只在一念間。」 馬車拐了個彎,向來處的村莊行進,那幾個劫匪愁眉苦臉,相互攙扶著,跟著馬車後面,一路馬車緩緩前行,幾人心中百般心思,可是那領頭的趙三,低眉順眼,自顧自的行走,失了主心骨,幾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路邊野花遍地,微風拂面,景色宜人,可這幾個人都沒心思看風景,李無憂倒是不是撩起窗帘,興緻來了還吟幾句詩,福伯呵呵的在邊上笑著符合,其實要不是李無憂封印了記憶與異能,哪會和福伯這樣的大老粗吟詩?對牛彈琴。

那店家愁眉苦臉,像是有些不安,不時朝前面張望,眼見著村莊就在眼前,那店家滿頭滿臉都是汗。

馬車進了庄前小道。兩旁都是莊稼,正是收穫季節,田地里不少人在忙活著,有看見李無憂一行人的,也就抬了頭看看,並不好奇。車馬漸漸入了村子,這是個只有二十來戶的小村子,大多以茅草屋為主,村外有短牆,半截土,上面扎著木柵欄和一些竹籬笆,想來是人口不多,建不起來圍牆,像這樣的莊子,大多數是沒有自保能力的,無論是山匪還是豪俠,都是隨手便可掃滅的地方。

因為時間正是午後不久,莊子上閑人不多,大多數都是在田裡做農活的,幾個七八歲孩童看到馬車與眾人,便好奇的圍過來,李無憂伸出頭來問:「請問此處可是王家莊?」

小孩子估計見得生人不多,每一個都有些膽怯,沒人搭話,不過有幾個倒是點頭致意。

「看來這裡真是王家莊了。」看情形,李無憂估計那店家沒撒謊,有幾個孩童明顯是認識那店家的,眼神直往他那瞄。

「認識他嗎?」李無憂沖幾個孩子問道。

「柱子叔。」有孩童大著膽子答道。見孩童回了話,那店家王柱子露出輕鬆的神色。如釋重負。

李無憂點點頭,起碼這一點這店家沒有騙他。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見一下此地的村長,將此人交於他,好好管教。想到此,李無憂又問:「那你們村長住在何處,此時可在家中?」

幾個孩童手指南邊的一幢三間草房,有大孩童說道:「就是那家,村長爺爺現在正在家中。」

福伯將馬車趕到樹下停靠。李無憂徑直往村長家走去。一群人垂頭喪氣的跟隨而上,這時,有村民看到,笑嘻嘻的沖王柱子喊:「柱子又有貴客來了啊!」那王柱子羞愧欲死,這是貴客,可也是惡客啊。今天要是不能讓這書生滿意,自己說不定見不著明天的日頭了。

離著村長家還有幾步,屋子裡忽然竄出個老頭,花白鬍須,臉龐黝黑,穿一件對襟大褂,見到幾人,看到李無憂帶著福伯走在前面,抬眼打量了一下,看到兩人衣著樸素,便心裡有了底,上前幾步:「公子請了,老朽王大海,是這王家莊的村長,兩位來我王家莊可有要事?」

李無憂拱手問道:「敢問王村長,這王柱子可是你村之人?」

那王村長早看見王柱子幾人,那王柱子滿臉緊張,王村長不明所以,但是看幾人情形,心中有所猜測,順勢答道:「王柱子真是我莊子上的人,說來還是我家堂侄,他平日里在庄外茶肆賣些吃食,糊口度日,不知這次是怎的?衝撞了公子,還是有欺詐生客?這小子在莊子上時就有些滑頭,不過還算老實。」說著,王村長向王柱子喝道:「你個夯貨,是不是又有缺斤少兩、坑蒙拐騙的事情被找上門來?」

王柱子不好搭話,這次踢到鐵板上,幾人犯的錯那可不是坑蒙拐騙如此簡單了。

李無憂也不管他,直接問道:「敢問平日里這王柱子可有作姦犯科之事?」言辭有些嚴肅。李無憂不會為難好人,也不想放過壞人。

那村長連忙擺手「公子息怒,王柱子若有何錯處,老漢定不饒他,這莊子上的人家,誰曾真的作什麼惡事,都是本分人。」說罷對王柱子厲聲喝道:「還不跪下給公子磕個頭,讓人家大人大量饒你性命!」王柱子又要跪下磕頭,李無憂擺擺手,對村長說:「這幾人見錢眼開,想做那劫道的匪賊,是遇到了我們,若是別人,丟了性命豈不是冤枉。」

王村長聞言,勃然大怒,沖著王柱子揮手就打「你個小兔崽子,這可是掉腦袋的事,你也敢幹?」一邊罵一邊劈頭蓋臉的拿巴掌招呼,「你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要是死了,你那一大家子都不要過了!」幾下子打的自己手疼,轉身從籬笆上拆下一根粗木頭,揮舞著往王柱子身上招呼。

那王柱子想躲又不敢多,著實挨了幾下,王村長偷瞟了一眼李無憂,見李無憂不動聲色,便真的使出勁來,狠狠打了下來,噼里啪啦,棍子折了,王柱子趴在地上抽搐,站不起來。

李無憂看著差不多了,便說道:「罷了,今日不曾真的有事,老丈你給他個教訓,也好過他日丟了性命去。」說完回過頭去,對趙三幾人說道:「你們幾個,派個人回去,叫你們村長來領人,若不來,我便帶你們去見官。」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都看著趙三,那趙三一咬牙說道:「趙大全,你回去,村長是你二叔,你去把事情說清楚,領我們回去認罰,別給公子添麻煩了。」趙三的話挺有威信,那趙栓子點點頭,轉身離去。

王村長這時過來打圓場:「這位公子,這趙三他們幾個就住我王家莊隔壁,都是鄉里鄉親的,知根知底,今次想來是真的迷了心竅,冒犯了公子,他們村村長趙二坷也是我的老熟人,等他來了,老漢讓他將這幾個傢伙帶回去好好收拾收拾,還沒有王法了。」

李無憂看這村長還是明事理的,便道:「我大趙國法森嚴,這劫道之罪,往大了說,可要禍及三族,你們莊子可千萬不可再有如此惡事,否則後果你是知道的。」

王村長連說不敢。那幾人也連說不會再犯。王村長道:「公子一片仁心,真是君子,天氣炎熱,進屋喝口茶。」

李無憂搖搖頭,他對這小山村的茶葉可沒興趣,便轉身告辭。王村長帶著幾人連送到村口。

剛準備離去,村外蹄聲陣陣,來了幾匹快馬,七八個侍從簇擁著兩人賓士而來。李無憂見來路被堵,便站在路旁,幾匹馬呼嘯來到近前。當前兩匹馬上,一個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面目白凈,一身白色錦衣,腰懸玉佩,頭戴束冠,馬上有箭囊,旁邊一人乃是十二三歲少年,唇紅齒白,裝扮差不多,一看就是個女孩。不過這麼大的女孩能騎得快馬,也是很難得的。那村長連忙迎上去,「東家少爺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老漢我好準備點野味!」

那年長公子哈哈大笑,「我們帶舍妹來此狩獵,本想著那大路邊上有個打尖的茶肆,沒成想去了卻沒有人做生意,我們只能到你這來了。」

聽到這話,王村長一陣尷尬,只能硬著頭皮回道「王柱子剛好帶貴客回村子,那茶肆就沒人守著了。」

聽到這話,馬上之人才注意到路旁的李無憂。看李無憂是個讀書人打扮,也不倨傲,帶著女孩下得馬來,上前作揖「遠來是客,小弟豐水縣陳子浩。見過仁兄。」

「長樂李步歡。」

陳子浩心中一驚,正要搭話,身旁的小妹已經開口:「你是從長樂書院來的?」一邊問,一邊充滿好奇的打量著李無憂。

李無憂含笑點頭。

「聽說長樂書院里的學子都是各地精英,每一個都是人傑,是不是這樣?」女孩很是天真,充滿憧憬的追問。

李無憂思索了一下,或許在他看來,書院中的學子都不過如此,可他知道那是他的標準太高,這些學子隨便拿出一個來,都能名揚一方的。看著女孩憧憬的目光,李無憂笑道:「學院中的學子或許各有所長,不過他們與普通人並無區別,不過是努力些罷了。」那女孩待還要問,身邊兄長連忙攔住,開口對李無憂說道;「李兄莫怪,舍妹陳妍只是好奇,並無窺探長樂書院之意。」說完對身邊妹妹斥道:「女孩子家,口無遮攔,人前也不知收斂。」那女孩還想還嘴,看看有外人,只得一噘嘴,跺了跺腳,撒起嬌來:「哥,我餓了!」

那陳子浩嘆口氣,苦笑道:「李兄見笑了。」說完又轉身對王村長道:「不知村裡可有什麼吃食,我們倒是狩獵到幾隻小獸,但還沒收拾。」

王村長忙道:「有有有,柱子,快去,給少東家準備些吃食,把你拿手的手藝拿出來。」那王柱子哎了一聲,一瘸一拐的回去準備。

李無憂拱手準備離開,那陳子浩上前道:「相逢即是有緣,這王家莊附近田地俱是我陳家所有,莊上人家都是我陳家佃戶,今日遇上李兄,我這主人怎麼著也要招待下。」說著,又請李無憂二人回村。

李無憂聽得這附近都是陳家產業,心中正對收成好奇,盤算著想了解的多一些,就不急著走了,便隨李家兄妹回村,一邊攀談起來。看李無憂沒走,王村長不好把趙三等人放了,便道:」趙村長想來下午便會過來,幾位就委屈一下,在我村中暫留一會吧。」趙三應了,帶著幾人在村頭石凳坐下候著。

王村長領著李家兄妹和李無憂回到自家,便告聲饒,去尋做飯的王柱子。

來到后廚,王村長恨聲問道:「小兔崽子,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以為領了肥羊回來,怎麼是人家來興師問罪?」

那王柱子低頭答道:「爹,點子扎手,我差點回不來了。」 原來,這王柱子就是王村長的兒子。

王柱子伸頭看看外面,見沒人,低聲對王村長道:「肥羊是肥羊,那書獃子一頓飯便給了五兩銀子,眼都不眨一下,肯定不差銀子,就是那老頭不是一般人,沒見著怎麼動手,我們就全趴下了。」

「哼,剛才人前演戲,但你那頓打不能白挨,你先做飯,我派個人給你二叔送信,讓他帶人從白狼嶺下來,你二叔武藝高超,那可是江湖高手,經脈都通了大半的。」

「爹,要不要,要不要我在飯菜里下點。。。」王柱子用手示意。

「你個缺貨,那書獃子死了拉倒,這李家大少爺小小姐帶著這麼多護衛一下子在這裡失了蹤,那這豐水縣還不炸開了鍋,咱還能過安生日子嗎?」

「是是是,那我好好做飯。」王柱子被罵的沒脾氣。

「你先做,我去外面招呼著,放心,你這仇,你老子一定替你報,還能家門口翻船嗎?」說完,轉身去外面了。

幾個護衛各自散開,將獵物整理,陳子浩邀請李無憂坐了,好奇問道:「不知李兄此來為何?我也算半個主人,可有需要幫助的?」

長樂書院的學子所學繁雜,常有出外完成各種任務的。陳子浩也以為李無憂是有什麼任務前來,不然這樣的小村子,哪有長樂山的人來。

李無憂並沒說出剛才的事,若說了,此刻與這陳子浩並不熟悉,讓人家如何決斷,而且剛才已經說過不再追究,現在又在人家主家面前搬弄什麼。於是李無憂岔開話題:「要說幫忙剛好還真有點問題。」

「李兄請說。」既然有問題,如果可以幫助的,陳子浩不介意為長樂山學子賣個人情。

「敢問陳公子,這王家莊附近田地幾何?」

「這個我知道,共有山地八百畝,水澆地兩千畝,其中上田七百,下田一千三。」

「那不知出產如何?」

陳子浩愣住了,平日里他這個大少爺哪去管這些小事。

他斟酌道:「李兄見諒,我豐水陳家雖不算是富豪人家,但在豐水縣乃至長河郡還是能掛上名號的,家裡田產也是有些的,但家中主營並不是此類,所以這些事情我也並不熟悉。」

說罷,他又想起什麼,便說道:「我雖不熟悉,但王村長乃是此地老人了,他一定知道。」

李無憂這時想想也是,你問一個大少爺這樣的問題,人家哪會關注。不過那王村長是這裡人,平時又是村長,當然會了解。其實李無憂問這問題也是有原因,古人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按說收成不錯的話,百姓該是安居樂業才是,可看這王家莊的村民,似乎並不富足。大部分都是茅草房,便是這村長住的,在李無憂看來,也遠遠及不上長樂山附近山民所居。而他們穿著更是不堪,村口的幾個孩童,都是赤著腳,身上衣服襤褸,那王柱子更是見錢眼開鋌而走險,這其中必有原因。

陳子浩喊來一個隨從,吩咐幾句,不一會,王村長便走進來,那王村長雖長了一幅苦瓜臉,卻擠出滿臉笑容,殷切上前行禮,問:「少東家,有何吩咐?我正讓準備飯食,一會就好。」

陳子浩言道:「李公子想知道本地收成如何,你據實回答就可。」

王村長笑道:「那公子可就找對人了,老漢在王家莊住了五十多年,這王家莊附近田產,我是了如指掌,都在肚子了呢!」

李無憂便問了剛剛的問題。王村長認真回想了一下道:「我王家莊附近田產上田不多,但好在靠近豐水河,勤快一些,產量還是有的,今年的莊稼還沒有收上來,不好算,往年收成不錯的時候,一畝地總有個百來斤產量,一家人多的種個百來畝地,青黃不接時再到山上找些野菜樹根什麼的。」說著,王村長頗為自豪的說:「老夫當村長這二十多年,村子里是少有人餓死的,還有不少小子長成了人。」

李無憂聞言大皺眉頭,畝產百斤也算好嗎?長樂山書院也有田產,不說那些對農事感興趣的學子的實驗之地,便是普通農戶怎麼著畝產也在三百斤以上啊。就算如此,每畝百斤,那百畝也是萬斤,除去佃租稅收,總還有八千斤的存糧,一家十幾口人口糧應該還是可以應付的,要是儉省一點,還有富餘才是。為何還有青黃不接之時草根樹皮的充饑?

李無憂言道:「這樣的畝產可不高啊。」

王村長剛還在得意,聽到這話,一臉尷尬,心說這人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樣的畝產還不夠?

李無憂對王村長說:「不知村上耕田種地可有條成?」

村長更蒙了,種地就種地唄,還啥條成?

見得村長沒明白,李無憂就簡單把在學院整理的一些農書上的耕種之法慢慢講解出來。

「學院有《農書》不少,其中適合我們豐水附近耕地的也不少。《新窯農書》所說的「畎畝法「,即謂「壟上曰畝,壟中曰畎「,即「壟作法「。我觀村外田地並無劃分,也無溝渠,要是做溝開渠,細細耕作,畝產當能上去。」

陳子浩一聽,連聲問道:「此言當真?不知可增產多少?」

王村長也是滿臉期盼的看著李無憂。

在這個讀書人不多的時代,能俯下身研究農事的讀書人就更少了,而那些老農雖然也有不少經驗,可是那只是自身經歷得多了,叫他說個所以然了就辦不到了。也只有長樂山書院這種地方,才會有人做這方面的研究。現在趕上有一個人剛好對農事有研究,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不光是王村長這樣的老農民,就算是陳子浩這樣的地方豪紳家的大少爺也知道世事艱難,莊稼才是根基。

而李無憂此次下山,也是有心做些事情,不能埋沒所學,雖說「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但是這天下也不是僅是帝王家的,還是天下人的天下,讀書人,心懷家國,更應該心懷天下,雖然記憶大部分被封印,但是那植入骨子裡的書生意氣是不會被封印的。既然自己所學對世人有用,那當然責無旁貸,不過現在在這屋子裡空口白話當然無用。

李無憂對陳子浩笑道:「看來陳公子也是關心農事之人,不過具體如何操作,大概能增產多少,須得親身查看耕地才能知道。」

陳子浩急忙站起身來,說道:「那請李兄移步田間如何?」

旁邊王村長連忙攔道:「少東家,飯食馬上就好,先填填肚子再去不遲。」

李無憂也微笑說道:「陳公子何必急於一時,就算你不餓,令妹與貴屬當也是餓了。」

陳子浩也發覺自己是不是關心過頭。其實主要原因還是他太年輕,本來在家中雖然是嫡出,可上面叔伯眾多,每次想要做些事情,總有人以他們這一輩年歲還小,只要讀文習武,多多歷練就好,可一點獨當一面的機會都沒有,怎麼歷練?這次出來狩獵,說是帶妹妹出來玩,不如說是他自己出來散心罷了,沒想到會遇到一個懂農事的長樂山學子,要是把田產增收的法子帶回去,看看以後誰敢給他臉色看。不過他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自己太過殷切,彷彿別有所圖了。於是乾笑一聲,「李兄見諒,李兄大才,卻不知天下人多少受著食不果腹之苦,要是真能增產,那可是造福天下的大功德啊!也罷,我兄妹先填飽肚子,再帶李兄去田間看看。」

不一會,王柱子端來飯菜,因為過了飯點,家裡也沒準備,就幾個農家小菜,陳子浩邀請李無憂一起,李無憂因為吃過,就謝絕了。陳子浩也不挑,胡亂塞了幾口,端來的酒也沒碰,他的妹妹陳妍看著感覺有點大小姐脾氣,沒想到不只是過了飯點餓的,還是本性隨和,吃的也還香甜。

田間小道上,一行人邊走邊停下來看看,正是用過午飯的陳子浩帶著李無憂和福伯來到地里,李無憂不是到地理看看,有時看看土壤,有時掐一把稻穀,或者在田間地頭觀望。一行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知道長樂山下來的人,必定有些本事,都在後面看著。

走走停停,路上也遇到幾個在田間做活的人,有的正在收割莊稼,李無憂便上去攀談,看到村長陪同,一群人看上去身份不凡,村民們當然知無不言,可惜這些村民見識都不高,稍微問的複雜些就啞口無言了。

就這樣在田間轉了近兩個時辰,那些隨從都有些不耐了,因為根本看不出名堂,那陳妍倒是不覺得無聊,在田間跑來跑去,不時捉些螃蟹泥鰍什麼的前來顯擺。

王村長跟著做嚮導,不時對田間地畝情況做介紹,一些老黃曆都能講講,可是他也有些心不在焉,一個摸不透李無憂是不是真有那個法子能讓田地增產,一個心裡盤算著,叫人給二弟報信的事怎麼樣了,現在看來自己是莽撞了,這少東家要是看上了這書獃子的本事,自己的算盤可就要落空了。 一行人走到田畝盡處的小山包上,福伯伺候李無憂喝了點水。別說,封印後身體一下子輕鬆許多,轉了這麼久,也沒覺得累。

李無憂休息了片刻,言道:「剛才我對此地土質,水位,出產等都進行了了解探查。發現一些問題。這裡田地土質不錯,只是近些年來種的勤了,傷了地力,這是第一,而有些地方取水不便,出產更少,只能是聊勝於無的,其實可以想辦法把水運來,還有就是,我看到這些村民收割后的田地,莊稼播種很是無序,這也會影響到收成。」

陳子浩和村長等人都點頭稱是,陳子浩開口問道:「那以李兄之見,該如何改善?」一起轉了這麼久,就等這句話了。其實天下種地的情況大抵都是如此,如果李無憂有法子治理此地,那麼整個天下的田地幾乎都可用此法改良了。

李無憂指指田地說道「地力傷了,就把它蓄起來,養肥了就好。至於取水更是容易,建水車、開水渠都可,而播種其實也有學問的,並不是種的多久收的多。」

陳子浩聽著覺得有道理,可是具體操作卻不知道,剛剛還要再問,聽得山下有人在喊,原來是趙家屯的人來了。趙家屯離王家莊不遠,來人也快。可是他們並沒有留在村中等候,而是趕了過來。

山下來了三個人,當頭的是那趙三,後面一個是五十歲左右的布衣老者,也是鬚髮花白,不過上山卻不慢。還有一人四十歲左右,身材魁梧,卻一身捕頭裝扮。近到前來,趙三回頭對二人說,這就是李公子。說完垂頭站在一邊,那年長的老者對王村長和陳子浩等人拱了拱手,然後彎腰對李無憂行禮「公子恕罪,我趙家屯出了這幾個敗類,真是給祖宗蒙羞,老漢作為族長,也是臉面無光。現下老漢前來,任公子處置。」

李無憂道不必如此。

這時後面的捕頭裝扮之人走上前來,對陳子浩抱拳行禮「趙大見過陳公子,見過諸位。」

陳子浩回禮問道「趙捕頭怎麼有空來此?」原來這人乃是這豐水縣的總捕頭,當年是軍中好手,後來解甲歸田做了捕頭,因為手上功夫硬氣,著實震懾了一批宵小。便是一些江湖豪俠也給幾分面子。

這陳子浩與趙捕頭雖然沒有怎麼深交,但還是打過交道,彼此倒也不陌生。不過因為兩人身份不同,平時交際不多,一個是專管緝捕的總捕頭,一個是暫時還不得志的大少爺,卻在此相遇,甚是奇怪。

趙捕頭看向李無憂,知道這是正主了,走上前去,將趙三衣領一提,往前一推。

「舍弟糊塗,做下錯事,我是領他來賠罪的。」說著,趙捕頭提起手中朴刀,用刀鞘一抽趙三的小腿,趙三忍不住跪倒在李無憂面前。趙大抱拳對李無憂道:「多謝公子與前輩寬厚,趙大特地來給二位賠罪。」

陳子浩雖然不知道什麼事,這時也不好問,他妹妹倒是一臉好奇,不過也知道場合。

李無憂道:「趙捕頭客氣了,令弟雖有歹意,好在沒有鑄成大錯,你帶回去管教就是。」

趙大長出一口氣。正所謂無知者無畏,宗師高手什麼概念?他聽到弟弟說起福伯出手的情形真是嚇一跳,宗師啊,那可是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可以決定一場戰役勝負的絕頂高手,他曾經見過這樣的高手對決,他們這些軍卒完全無用武之地,當是一役,正是對方宗師高手突入己方中軍,強行斬殺主帥,才讓他們全軍潰敗,後來雖然朝廷沒有問責,他也是心灰意冷,才回到老家當了個捕頭。

既然事情已經過去,趙三被王村長扶起來,王村長對趙家屯的族長笑道「你個趙老頭,不是你們趙家子弟惹了禍事,你是不來我王家莊啊。」

那趙家族長卻不苟言笑「我趙家子弟都是耿直的莊稼漢,哪敢來你這老狐狸的地盤。」

王村長有些尷尬。趙捕頭問道:「陳大少爺怎麼會在這田間?」

陳子浩答道:「李兄頗懂農事,剛好在此探查,看看可有田畝增產的辦法。」不是他不想說,而是這趙家人不在村子等待,找上來,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他們在這裡是找給田地增產的法子,與其遮掩,不如大方說出來。其實他不知道人家是怕得罪宗師。

聞聽此話,趙家幾人一震,趙家屯離這裡不遠,田地相似,這增產的法子也可以用上。那趙捕頭想的更多,縣令大人對他有知遇之恩,要是這田地增產的法子真管用,由縣令大人提出來,那一定會加官進爵。

找族長抬頭看向李無憂:「敢問公子,這田產增收的法子可以說與老漢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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